【我行遲遲】再見西安

文/葉含氤 |2023.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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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城裡 圖/葉含氤
西安城牆上 圖/葉含氤

抵達西安那天,夜幕方落,下著小雨。因為疫情,別來三年。這三年,我不止一次地想再來這裡。或許可以這樣說,這一趟旅程,我蓄謀已久。

自從去年底旅遊解禁,人們又開始可以自由地來去,我也去了一些地方。但西安,還是根植在我心上的一個想望。而令我躊躇不前的,是此地還不是直飛的航點。

沒有直飛,意味著要花更多的時間與經濟成本。直到有一天,我搜尋到一張很便宜的機票,便宜到懷疑航空公司賣我這張票到底有沒有利潤?甚至連轉機時間都掐得剛剛好,也就是近午從台北出發,晚上七點就能抵達西安。

我不免浪漫地想,如此貼合我的需求,是為我留的吧?

西安機場動線沒有什麼改變,我搭著之前乘過的巴士進城。在鐘樓附近下車時,有點分不清方位,因為周邊是一個圓環,連接東西南北方。但看見燈火明燦的鐘樓,心是踏實的,因為知道已經抵達了西安城的中心。

再回來,如夢一場。我用「回來」,是因為對這座城市懷著文化歷史的歸屬感,或著說是一種情懷。有句話這樣說——「西有羅馬,東有長安」。沒有人能否認,這裡是華夏文明的發源地。

此地不以細緻柔軟為主色,不以曉風殘月為雅意。自古以來,它尚武,秦川八百里,出了多位名將,陽剛之氣勝於陰柔之氣。同時它還有著開闊的胸襟,兼容了多樣文化,如此造就了漢唐盛世。

於我而言,有些城市,一生只會去一次,但西安不是。讓我流連的,是它的古老,它曾有的輝煌與絢麗,甚至戰亂與破敗。但不論此城際遇如何,依然無損它凜然屹立三千年。而那走過滄海桑田的舊地名「長安」,更是最美的中文字,因為蘊含著一種純粹到無法再純粹的祝願。此外,還有這裡的民風人情。

興許是鄰近黃土高原,城裡的人總帶著點質拙的土氣。人們衣衫樸素,女子妝容,也不走時下流行的韓風路線。他們看起來嚴肅不苟言笑,說起話來也是不修飾的大大咧咧,但只要問對方問題,他們恨不得將所知道的都毫無保留的告訴你似的。

這麼說,是因為我遇到過。

前幾日的下午三點多,我還沒吃中飯,走進巷裡一間只賣岐山臊子麵的小店。這個時間,店裡沒有客人。老闆六七十歲,在桌前挑撿著韭菜。他一根一根,仔仔細細地挑著。我點了一碗麵。老闆聽完默默地到後廚房煮麵,趁著煮麵的空擋,他走出來拿方才挑好的那盆韭菜進去淘洗。幾分鐘後,老闆端來麵,又坐回他原來的位置繼續挑著菜。整個過程沒有表情,沒有說話。

那一刻,我有一種打擾他安寧時光的忐忑。

我對岐山麵一無所知,只知道是陝西著名的麵點。嘗了一口後,發現不論是湯或麵,都好吃得很,滋味酸辣、筋韌爽口,有別於我在西安吃的其他麵點。

也不管老闆搭不搭理我,腆著臉問他什麼是岐山麵?是做法不同嗎?

只見老闆放下韭菜,抬頭看我一眼,接著取下他的老花眼鏡,用關中口音的普通話,慢悠悠地告訴我什麼是岐山麵。

他說:岐山麵源自於寶雞岐山縣。簡單地來說,湯要符合「汪、酸、辣、香」。他特別解釋「汪」,指的是上方要有一層紅油,一定要油汪汪的。他說完這句,我即看了湯碗,確實符合這個要點。他再說麵要「薄、筋、光」,也就是麵條細長、厚薄均勻。此刻的我像個評比人,同時比對著碗裡的麵條。

他接著說起這麵的歷史,可溯源到三國時期,當時諸葛亮與司馬懿的軍隊在岐山附近對峙,司馬懿用拖延戰術,耗盡諸葛亮軍隊的糧食。諸葛亮只好就地取材,以芹菜、紅蘿蔔再加上油醋,做成簡單的湯麵給士兵吃,化解了這次危機。

他還說,他家做岐山麵二十多年了。

我一邊吃,一邊聽他滔滔不絕地敘述。離去前,衷心地告訴他:「麵非常好吃。」他也咧嘴笑著回應我,有別於初時的冷淡。

我體會到的西安人情就是這樣,不是那種應酬式的送往迎來,而是像這家小店,看似生硬冷漠,底子裡卻滿腔熱情。

西安,有歷史、有文化,還有著質樸的人情。再見西安,我總有說不出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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