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食有味】黃檨滿城香

文/林念慈 |2023.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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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david diaz

文/林念慈

走進日本岡山縣的超市裡,蔬果區堆滿了碩大的白桃,以及綠珠似的麝香葡萄,我也忍不住帶了一些,回旅店大快朵頤;滋味高雅,但旅程已經走到第四天,難免想念家鄉味,比如黃澄澄的芒果。

在日本,芒果可是珍貴無比的熱帶水果,即便能買到,口感也遠不如台灣,而品質優異者,價格又高昂得難以負擔,芒果成了日人難以觸及的「台灣夢」。或許人本就各有緯度,只能遙遙想望,每個人都是別人到不了的遠方,得不到的最好,在身邊的,又只道日常;白桃被我說中了心事,羞赧地變成粉紅色,而在異國的夜晚,一枚甜厚的芒果,也成了我的仲夏夜之夢。

芒果原產於印度,梵文為āmra,是當地人所說的「果中之王」,象徵肥沃、智慧、幸福和永恆的愛;印度著名的孔雀王朝,統治者阿育王頒布詔書,要大量種植榕樹與芒果樹,因而將芒果傳播到東南亞各地;除此之外,因其象徵的吉祥寓意,當地人家都喜歡在庭院種一棵芒果樹,或在門口懸掛芒果枝葉,祈求家宅平安。

明嘉靖四十年(一五六一)由荷蘭人傳入台灣,首見於台南市六甲鄉,從此落地生根,人稱「檨仔」;檨仔究竟是外來語還是原住民語?答案莫衷一是,只知未經改良的品種稱「土檨仔」,青黃皮、個頭小、纖維多,卻是四到六年級生心心念念的古早味,也最適合製作酸酸甜甜情人果。比起「檨」,我更喜歡「香蓋」、「蜜望」等別名;十七世紀傳教士卜彌格的說法也不錯,他將芒果稱為「曫」,曫為黃昏之意,紅黃色的果皮,確實像極了濃郁的暮色。

清朝郁永河《台灣竹枝詞》云:「枇杷不見黃金果,番檨何勞向客誇。」形容芒果可口,無須他這個外來者稱讚;不過也並非人人都能欣賞此味,康熙皇帝就曾向地方官員批示,「番檨」是無用之物,不必再上呈,實在太傷芒果的心了。

每次母親切芒果,都會特別留下芒果芯,讓我站在水槽邊吸吮,她說這個部位最甜;離鄉後我只能買超商裡的水果盒,只有果肉,一樣甜美,卻讓人悵然若失。我想,我所尋覓的不是甜蜜蜜的果芯,而是那顆偏愛我的,母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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