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闊天空】一趟6小時巴士旅程

文/范廣元 |2022.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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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境山頭上華麗的歐風建築。圖/范廣元
松雪樓路旁停滿遊客車輛,後為合歡尖山。圖/范廣元
6506巴士於埔里休息站小憩。圖/范廣元
國姓鄉街市的國姓爺鄭成功像。圖/范廣元
梨山街道與村落,迎接風塵僕僕的旅客。圖/范廣元
最靠近天空的公路,有著天寬地闊的美景。圖/范廣元
翠峰以高山茶產業著名。圖/范廣元

文/范廣元

豐原客運「6506豐原—梨山」是條傳奇路線。它曾是全台公路客運中里程最長(175公里)、行經海拔最高(3275公尺)的路線,沿途海拔落差達3000公尺。

6506的由來,是因往來台中梨山的中橫路段,於921地震中斷裂,隔年便開設借道南投縣繞回梨山的路線,以便利梨山上的居民往返台中。日後再經路線整併、編號,演變為6506。班次一天僅一班,雙向對開。

隨著中橫便道修整完成,開放通行中型巴士,6506也在107年11月停駛成為歷史,功成身退。我幸運在那年春天搭乘過一次,至今仍回味無窮。

前一天先抵東勢過夜

時間回到旅程前一日。我來到豐原,預先前進下一站客家山城、入山前最後的大鎮東勢,留宿一晚。

隔日上午順利於東勢搭上6506,車型是21人座中巴,乘客僅十餘人。車上氣氛隨性歡快,像個移動聊天室,我雖安靜沒加入,但很快就知道了眾人目的地:前面登山客們要去合歡山,右邊兩位大學生要往花蓮,祖孫檔帶著花束應是去掃墓……

最重要的靈魂人物是駕駛余先生,看過他的受訪報導,擔任6506專任司機已有18年,技術經驗想必可靠。

國姓鄉回憶過站不停

巴士走台8線往谷關方向,到天冷轉往台21線。道路蜿蜒在低海拔郊山,放眼望去的招牌景色是:整齊畫一布滿山頭的檳榔樹。這附近也是著名的枇杷產地(新社二櫃),路旁果樹上的白色紙袋裡,就是橘澄澄的酸甜好滋味。

這段路有我的私房記憶。阿公家就在南投國姓鄉,小時候一群孩子最期待坐廂型車兜風,九彎十八拐的山路,總讓我們左搖右晃,刺激興奮尖叫。這日的6506,司機開車依舊馬力十足,在忽高忽低的山路又轉又繞,微微暈眩中,想起當年被我們戲稱為「瘋子車」的回憶。

下山接133縣道,更熟悉的風景快速掠過:水長流溪、大旗村……和驚鴻一瞥的阿公老家。接著路過國姓鄭成功像,抵達柑子林接回台14線,在此和回憶告別。

打尖休息司機兼領隊

台14線穿山越嶺,連續經過數個隧道,跨越幾座橋梁。沿途青山綠水,但路面寬大,走來心情暢快。

車子來到埔里盆地,視野豁然開朗。近午餐時間,於鎮郊超商休息半小時。要上山的遊客們紛紛在此補給,一旁還有在地農特產攤位:山蕉、甘蔗汁、紹興香腸等,熱買熱賣,很是熱鬧。集合時間一到,司機大哥溫馨提醒,「看一下前後左右的人上車了沒」,真的很像旅行團出遊!

清境農場的歐洲風情

午後,惺忪睡眼間,瞥到一片碧波萬頃,心想應是到了碧湖(萬大水庫)吧。清醒後,已來到海拔1100公尺、仁愛鄉公所所在地霧社了。

續往台14甲線,來到海拔1800公尺的清境農場。遠遠望去,許多山頭上建起造型華麗如城堡的房子,取名老英格蘭、盧森堡、羊角村……似乎全都主打歐洲風情,著名的青青草原也有「小瑞士」之稱。另外,清境也是異域孤軍,於民國50年從滇緬撤退來台的安置、開墾之地,從路邊幾間雲南風味餐廳,可略知一二。

驚險中緩緩直上高山

路旁開始出現高山茶、高冷蔬菜、高山水果等招牌,一路來到2250公尺的翠峰,人車第2次休息。一下車溫度驟降,茫茫霧氣繚繞,愈來愈有高山氣氛!再往前行,林相從針葉林轉為低矮草本,天氣變得不太穩定,只見一縷縷山嵐,從山谷快速地向山頂飄。此處路幅不寬,有時需驚險會車,只能緩緩前進,持續爬升。

就在一瞬間,穿過雲霧,陽光出現了!藍天出現了!海拔到達3000公尺以上,感覺天空特別清澈。車窗外,高山草原是青翠柔和的綠色,公路在陽光照射下,像條銀色腰帶穿行而過。我拿著相機在車裡左右取景,不停讚歎:台灣的高山太美了!

經過全台公路最高點:武嶺3275公尺的標牌,我在心裡一陣歡呼。一路壯闊山景,很快抵達松雪樓。幾位登山客在此下車,司機也讓我們下車透透氣。公路旁就是合歡尖山步道,我視線一眼望向山頂,許願下回再遊。

上車下車的一期一會

台14甲線在大禹嶺接回台8線,兩位學生下車,要轉搭往花蓮的客運(梨山-花蓮1141)。一日東西橫貫公路,二人背包旅行,讓人感受青春的熱血浪漫。

穿越大禹嶺的合歡山隧道後,海拔下降,又回到針葉林相。愈近梨山,山頭遍布開墾的果園,滿開的桃花紅、李花白,燦爛迎接拜訪春天的旅人。半路有農家請託司機載幾箱水果,搬上車後,農家想送點水果表示謝意,司機推辭不收……嗯,很有人情味的小插曲。

快到梨山時,祖孫檔下車了,這條上山掃墓的路實在遙遠,而思念也更深吧。最後,歷經將近6小時,6506在午後陽光中緩緩駛進梨山。抵達旅程終點,看見梨山尋常的村落街道時,竟有種遠行後凱旋歸來的心情,非常開心滿足。

起身下車,向辛苦的司機大哥道聲感謝。萍水相逢的乘客們,繼續踏上各自旅程。而我要感謝這一期一會,讓我在6506巴士路線傳奇裡,也寫下了自己與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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