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徐則臣 文學和閱讀不是一成不變的

文/記者劉小草  |2022.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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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則臣的作品《北上》、《如果大雪封門》、《耶路撒冷》。圖/新華社
徐則臣以大量蒐集資料和田野調查作為小說的基底。圖/新華社
2016年,在克羅地亞薩格勒布舉行的第39屆圖書展上,徐則臣(右)與克羅地亞作家亞斯娜·霍瓦特交流。圖/新華社
徐則臣寫作之外,練字題字。圖/新華社

文/記者劉小草 

「大家都從故鄉走出來,把一個遙遠的、更廣闊的地方稱作世界。但人到中年,我在一次次回故鄉的過程中體會到,有的時候還真不是一個更大的、更開闊的地方就是你最終嚮往的。在一個地方待久了,你未必心安。蘇東坡說得好,『此心安處是吾鄉』。」

理解作家徐則臣,「到世界去」是一個繞不開的主題。從寫「花街」和「京漂」起步,二十多年間他的寫作視野逐漸開闊,題材日趨豐富,卻始終離不開「故鄉」和「世界」這組概念。

用雙腳丈量運河

徐則臣出生在江蘇東海水邊的小村莊,曾經的鄉村少年懷揣著「到世界去」的夢想,北上求學,最後在北京紮根。在他的小說中也能追尋到同樣的脈絡:主人公總是從運河邊的故鄉「花街」出發,一路「北上」進京,經歷命運的種種浮沉。

在早期的小說《跑步穿過中關村》等作品中,他關注北漂群體,筆下的年輕人逃離故鄉,在夢想中的「世界」漂泊、掙扎與奮鬥。三十六歲時,他出版長篇小說《耶路撒冷》,自言步入「中年寫作」,要梳理一下他所理解的「七○後」。小說主人公初平陽走出故鄉,又不斷返回故鄉,在「到世界去」和「回到故鄉」之間反覆扯動,牽連出一代人的精神成長史。這部作品接連斬獲各大文學獎項,評論家李敬澤認為:「這是一部正面強攻我們時代的作品,它表現了一代人的複雜經驗。」

二○一四年,他將目光投向一直熟知的大運河。四年間,他斷斷續續用雙腳丈量京杭大運河全線,通過大量蒐集資料和田野調查,穿越歷史時空的鴻溝,挖掘大運河背後波瀾壯闊的歷史圖景,寫出了小說《北上》。二○一九年,這部小說獲得第十屆茅盾文學獎。

寫作不是關起門

他的創作豐盈而深刻,具備敏銳的問題意識,因而備受評論家和文學研究者的喜愛,被視為「七○後作家的光榮」,「標示出了一個人在青年時代可能達到的靈魂眼界」。採訪中,徐則臣也反覆強調問題意識對於創作的重要性:「一個作家,寫作得以延續下去的非常重要的動力,就在於我對這個世界有話要說︱︱因為看到了問題,所以有話要說。這是你跟這個時代產生對話關係的重要路徑。」

「寫作不是關起門來自己玩,變成審美的空轉,我希望我的寫作能夠和現實、和人心、和關注的問題之間產生一種摩擦,摩擦讓你產生痛感,產生對話的欲望。」徐則臣說。

小說家之外,他是一位資深的文學編輯,在《人民文學》擔任副主編。工作繁忙,他的創作卻從未停歇:「目前已經寫了四個運河邊的短篇小說,『偵探』系列的;過年時又寫了另外一系列的兩個短篇,故事背景放在智利和墨西哥。」徐則臣為記者打開了自己隨身的背包:一本米蘭.昆德拉的《小說的藝術》、幾沓稿件、十幾枝各色簽字筆──簡單樸素,構成了一位小說家和文學編輯的日常。

當編輯培養文字能力 如果眼不高,手會更低

記者:您的編輯工作和寫作之間是一個什麼樣的關係?

徐則臣:我的寫作得益於做編輯。做編輯讓我對當下的寫作狀況非常了解,所以會在心裡為當代寫作建立一個座標。我個人的寫作在其中處於一個什麼位置,我的可能性、空間在哪裡,我很清楚。同時編輯其實是批評家,選稿子更多是斃稿子,因為每期入選的只有幾篇小說,但是來稿「屍橫遍野」,斃稿子肯定是有原因的,要很挑剔。

別人的毛病你要引以為戒,看稿子過程中發現的問題,在自己的寫作中盡量要避免。我們一直說眼高手低,但如果眼不高,手會更低。做編輯讓我具備了一個很好的能力,經受了很好的訓練。因為眼光高,把我的手抬高了。

供奉的人不一樣

記者:在您的成長經歷中,閱讀對您發生到過哪些作用?哪些作家作品對您影響最深?

徐則臣:我最早讀到的純文學作品是趙樹理的《小二黑結婚》,在我爸當年的語文課本裡。為了防老鼠咬,我爸用繩子把書吊在梁頭上,我無意中翻到這篇小說。小說裡的二諸葛、三仙姑、小琴、小二黑等形象,讓我第一次意識到文學處理人物形象可以如此栩栩如生。後來寫小說,我一直告誡自己,一定要把人物形象經營好。什麼叫經營好?就是別人看了,若干年以後再回頭想,形象還是呼之欲出。

每一個時期,我的文學「萬神殿」裡「供奉」的人都不一樣。比如最早我喜歡錢鍾書,那時絕對是一個「死忠粉」。後來喜歡魯迅,到高中開始閱讀先鋒派小說,比如莫言、余華,還有江蘇作家蘇童、葉兆言。再後來喜歡的作家大部分都是國外的,也是因為閱讀的範圍拓寬了。我開始寫小說以後,看一本書會連帶把其他的作家作品全部勾連起來,變成一種文學史式的閱讀。

別顧著哀歎墮落

記者:我們經常說如今進入了一個碎片化閱讀的時代,短視頻蔚然成風。在您看來,這種現象會對文學閱讀和文學創作造成什麼影響?

徐則臣:我覺得首先應該轉變觀念,文學和閱讀不是一成不變的。文學表現形式從唐詩、宋詞、元曲,到明清小說,一直在變。我們現在看短視頻,刷社交媒體,很多人可能要哀歎文學怎麼變得這麼碎片化。但是想沒想過,可能從詩變到詞,從詞變成曲,從曲變成小說的時候,同樣很多人也在哀歎我們「墮落」了。

你看唐詩,像聞一多說的「建築美、音樂美、繪畫美」,三美兼具,各方面已臻於完美,這麼好的東西不要了,去寫詞。詞是什麼?是詩餘、邊角料。詞到曲也是更加通俗,因為勾欄瓦肆要演出。到了小說,就覺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但事實上時代就是這麼演進過來的。所以我們首先要克服一成不變的觀點,不是說現有的就一定是最好的,也不是說現有的就一定要堅持下去。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文學,因為我們的閱讀,我們看待世界、理解世界、表達世界的方式,要跟這個時代相匹配。時代發生變化了,相匹配的形式也要發生變化,所以不存在絕對的好和壞,而在於我們的理解、表達是否能夠最有效地跟時代產生一種及物的、對應的關係。

所以我用非常放鬆的心態去看待這一現象。作家應該擁抱改變,敞開自己。時代就是這樣,我們得去正視它,不斷調整心態,在這個基礎上,再考慮如何用新形式負載更多的文學內涵,呈現出更多文學、藝術的價值。

新華社港台部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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