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生活】忍者蛙落難記

文/琹川 |2022.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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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裡的野牡丹花叢 圖/琹川
斯文豪氏赤蛙 圖/琹川

文/琹川

剛來山村時,半夜裡總還聽到鳥聲啾啾,一聲一聲敲著未眠的耳膜,心裡頗訝異也很納悶,難道山上的鳥兒都不睡覺?後來才知道原來這深更裡「啾──啾──」叫著的,竟然是青蛙,名叫斯文豪氏赤蛙(Swinhoe's frog)。牠們喜歡住在中低海拔山區的溪澗附近,白天躲在石縫或水邊草叢,為了適應溪流的生活,趾端因而膨大呈吸盤狀。由於發出的叫聲每每讓賞鳥者誤會而白忙一場,故有「鳥蛙」或「騙人鳥」之稱。

斯文豪氏赤蛙是屬於大型青蛙,其背部花紋顏色變化多端,從整片綠色到綠、褐交雜,有時看到全身褐色一時之間還真難以辨認呢!牠們很少成群出現,喜歡保持距離,獨立性很高,各據一方,藉著叫聲互相溝通與較勁,只要有一隻帶頭叫,其他雄蛙也會不甘示弱地跟著叫,此起彼落啾啾聲不斷。

除了螽斯曾經搭錯車被我載回之外,還不小心把斯文豪氏赤蛙也帶回城裡了。記得那次是拔除屋後駁坎上過多的腎蕨,心想著適逢要幫佛堂插供花,或許用得上,於是取了個空盆子放入幾叢腎蕨並澆了些水,置於排水溝邊以備隔天帶走。回到城裡,取出腎蕨時,突然從盆子裡跳出一隻青蛙來,我嚇了一跳趕緊抓住牠,暫時先放入澆花壺裡,找了塊圓形木頭隔熱墊蓋住上方壺口。不意隔天起來一看,青蛙竟然頂開隔熱墊逃之夭夭了,雖然微弧起的半圓形注水口不是很平穩,但相對於青蛙來說,仍需要很大的力氣才能頂掉墊子!想著牠為了自由或許整夜裡都在跟這塊木頭隔熱墊作戰,不由得心生不忍。我在屋子裡找了幾次都未見著牠的蹤影,只好作罷,心裡卻仍惦記著牠會不會餓死或渴死,因為彼時正值炎炎夏日。

如此過了一段時間,有天,外子發現樓上書房鄰近浴室的書架有白蟻,他把下方置物櫃裡的茶具、杯子等物品搬出,暫放於櫃旁地上。午後時,突然聽到樓上有杯子摔破的聲音,上樓查看,發現疊起的瓷器小茶杯被碰倒摔破了兩個,然後我一轉身竟然發現了──那隻青蛙。

距離牠失蹤之日已有十多天了,揣測著牠可能沿著室內梯跳到樓上,棲息在浴室旁的某個角落或縫隙裡,靠吃白蟻維生;但能在夏日待在悶熱沒開冷氣時甚至較室外又更高溫,連人都很難忍受的頂樓,牠竟然能夠獨自存活待了這麼久,且神不知鬼不覺地彷彿隱形般,簡直是耐力超凡的「忍者蛙」。不知為何腦袋裡突然出現這個詞,對牠我內心充滿著憐惜與不捨,驚歎動物界那不容忽視的生存本能與潛力。這一次我將牠關在小籠子裡,剪了一些枝葉覆蓋上面,聞到久違的植物氣息,或許能讓牠稍感安心吧!

第二天即開車載牠回山村,我把籠子放在地上,伸手進去摸了摸牠的頭說:「你的家到了,快去吧!」只見牠興奮地一躍跳入溝旁的草叢裡不知去向,彷彿也獲得自由般的我終於鬆了一口氣。這是隻全身褐色的斯文豪氏赤蛙,在山村常見牠們躲在駁坎的排水洞口裡,因為潮溼隱密,下雨天時還有水流,最常看到的有綠色,或綠褐交雜,有如穿迷彩裝般,是自然界中優秀的偽裝者。

山村夏日,梅雨停了蟬聲四起,沸沸烈烈的高歌聲浪中,偶爾拋來一聲圓潤清亮的「啾──」,猶似一記清涼之音冰鎮了整個燥熱。親愛的T,此時我看見你正在櫻樹下盛開的野牡丹花叢中,收集著那一朵朵嫣紅的笑靨。一邊昨晚錯過八朵曇花綻放的駁坎,只見一隻斯文豪氏赤蛙探出洞口,睜著圓亮的眼睛靜靜地凝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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