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長頸鹿之死 看台灣展演動物的困境

文/蘇林 |2022.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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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頸鹿布丁妹,15歲結束坎坷的一生。 圖/鳥語獸躍提供
50隻紅鶴若只放置一個飼料盆,恐引發推擠搶食。圖/鳥語獸躍提供
生活在擁擠空間中的犀牛。圖/鳥語獸躍提供
美洲野牛沒有內舍,無法避寒、避暑。圖/鳥語獸躍提供
樹棲紅毛猩猩,不應生活在沒有樹木的展場中。圖/鳥語獸躍提供
原本生長於沙漠乾燥地區的狐獴,來台後住在潮溼的展間。圖/鳥語獸躍提供

文/蘇林

動物的生、老、病、死,原是自然循環的定律,但由於人類的介入,動物離開原本生活的環境,其生命的循環往往因此走上不一樣的路途。尤其是私人動物園的展示動物,常因天候及不夠理想的空間環境、照養方式,導致提前死亡……



經長期追蹤及記錄新竹縣六福村動物園,發現其10年內「養」死了8隻年輕的長頸鹿,超過20個動物保護相關組織,上月底及本月7日連續召開記者會並展開連署,呼籲在飼養環境未徹底改善,照養技術也未達標之前,六福村不應再進口長頸鹿。

六福旅遊集團旗下經營的「六福村主題樂園」與「六福莊生態度假旅館」,號稱擁有亞洲第一座「生態動物園」,園區共飼養約70種、1000多隻動物。然而自1976年從野生動物園起家至今,爭議事件不斷,1979年自美國引進埃及聖䴉導致溢出野外,更對台灣生態形成難以彌補的傷害。

空間難滿足自然習性

根據動保團體的調查,六福村集團曾引進基因缺陷的白老虎,並兩度繁殖小白虎;2015年長頸鹿「布丁妹」因近親交配,不足月就在遊客面前生產,小長頸鹿早產夭折,曾登上各大媒體版面;同年,自非洲沙漠引進狐獴並大量繁殖,但飼養場地潮溼,且在有限空間下,阿拉伯狒狒數量高達200隻、狐獴50多隻,圈養環境無法滿足動物自然習性……

台灣動物平權促進會執行長林憶珊表示,自然界中生存的長頸鹿,平均壽命為27歲,但仔細檢視六福村過去10年長頸鹿死亡紀錄,2015年,布丁妹的爸爸歐尼爾、哥哥小凱先後病逝;5歲的荷莉,在引進第3年,因在展示場奔跑斷腿而安樂死;布丁妹不足月出生的小長頸鹿因發育不良夭折;布丁妹不足10歲的兄弟斑斑死後解剖,胃中有塑膠袋。

天候及混養加重病況

2019年,木柵動物園於2017年借殖到六福村「討老婆」的4歲長頸鹿「宵璋」,因感染捻轉胃蟲與吸入性肺炎致死;7歲的蘇菲亞在颱風天,因場地溼滑跌倒撞死。2022年,15歲的布丁妹不幸罹患「捻轉胃蟲症」,長年服用驅蟲藥抗生素治療,後因產氣莢膜梭狀芽孢桿菌感染,引發腸毒血症死亡,結束坎坷的一生。

「鳥語獸躍」社群發起人林婷憶指出,捻轉胃蟲好發於反芻動物(如羊、牛、長頸鹿)並造成臨床症狀,如食欲不振、阻礙發育、消瘦、猝死。六福村或六福莊的長頸鹿展示區地勢較低,並且緊鄰其他反芻動物(綿羊、山羊、美洲野牛等)展示區,下雨天時容易造成寄生蟲的跨區域感染。加上北部氣候潮溼,更是寄生蟲的溫床,導致長頸鹿染病卻無法痊癒的惡性循環。

假體驗之名卻亂餵食

此外據遊客反映,長久以來,六福村以教育為名輸入保育類動物,遊客只要付出499~1699元的費用,即可體驗環尾狐猴及非洲獅、孟加拉虎餵食、犀牛刷背體驗等活動。工作人員私下透露,園區內有工作人員看管,遊客不至於亂餵,但六福莊生態度假旅館沒有工作人員管制,難免亂餵食動物。

實際走訪猛獸籠車餵食體驗,第一站就會看到白老虎在欄舍內來回踱步,不僅出現嚴重的刻板行為,體型也過於肥胖、身上還沾滿了泥巴。

獨行俠老虎同籠互鬥

導覽人員私下透露,因場地空間有限,六福村只好違反老虎獨居的自然習性,將老虎關養在一起,也因此發生白老虎「瑪希薩」與其中一個兒子打鬥致死的悲劇。

不為遊客所知的是,六福村圈養高達23隻非洲獅、24隻孟加拉虎以及6隻白老虎,總共多達53隻大型貓科動物。獅群和老虎只能分批放風,多數時間被關養在後場,同樣的,兩隻天性獨居的台灣黑熊,也必須輪流放風。

野生動物被迫寵物化

在餵食秀現場,公獅和母獅為了搶食不斷吼叫、推擠,工作人員放任遊客將食物反覆抽離,誘導獅子、老虎「站立」,違反動物自然習性。其他保育類動物如環尾狐猴亦遭「寵物化」,被利用為付費餵食體驗,任由動物跳到遊客身上乞食,灌輸遊客可以餵食野生動物的錯誤觀念。

布丁妹病逝後,六福村目前僅存一隻長頸鹿珍妮。動保團隊目前發起「長頸鹿不是消耗品,堅決反對六福村再引進!」連署活動,希望業者在未改善其環境、人為因素問題前,不應急著向農委會申請引進3隻長頸鹿,來替補明星動物的空缺,否則將造成更多動物橫死、早死的悲劇。



六福村反駁不實指控?

針對台灣動物平權促進會、關懷生命協會、以及鳥語獸躍等團體,偕同民代舉行記者會,對於六福村野生動物園提出與長頸鹿相關的質疑及不實指控,園區提出聲明反駁,但面對動保團體之後再舉證六福村臉書粉絲頁及採訪影片,證實所指皆有根據,六福村至今未再回應。

六福村野生動物園指出,布丁妹因不愛吃葉喜歡食草,導致感染食草性動物較易罹患的捻轉胃蟲,但經園區長期驅蟲治療,布丁妹病情獲得控制,最後死因並非死於此寄生蟲。對此,動保組織雖予認同,卻仍認為園方有照顧不周的事實。

至於布丁妹與斑斑近親交配,及斑斑死後體內有塑膠袋一事,六福村認為全部是「不實指控」。後經動保團體舉證指出,六福莊生態度假旅館曾在臉書上po出影片,指稱兩隻長頸鹿為親兄妹;今年3月8日動保團體曾訪談六福莊導覽人員,證實斑斑死後體內確有檢出塑膠袋。

此外,動保團體指稱桃園知名水族館Xpark,罔顧動物福利,將斑海豹飼養在窄小的水族缸內、溫帶的麥哲倫企鵝飼養在長年低溫的不健康環境中;頑皮世界原本計畫進口18隻長頸鹿,後因動保團體力勸而中止。

六福村表示,完全遵守中華民國政府所頒布之法令規範行事,如法令有調整或變更,業者絕對會依循法令執行。

動保組織對此呼籲農委會,應考量動物福利、長頸鹿死亡紀錄,駁回六福村引進3隻長頸鹿申請,同時積極修正《野生動物保育法》、《動物展演管理辦法》,要求業者改善飼養及展演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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