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胸襟

文/劉秀珍 |2022.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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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劉秀珍

去年十二月十二日早上八點多,雲淡風輕,我們在馬公南海碼頭等候開往離島望安的船班,遇到一艘非常大型全身白色的船隻停靠在碼頭,原來它就是要開往望安、七美的交通船。九點十分船客們陸續上船,哇!好寬敞的船艙,好氣派的座位,座位背後有號碼,所以是要對號入座的喔!九點三十分準時啟航,一路上波濤洶湧,但都沒感覺我們是在大海中,大船平穩向前行,有人因為坐得太舒服了,竟然呼聲很高,見周公去了。

闊別多年的望安,我們終於又來了。一下船就見到望安知名文史工作者曾老師,他是我先生渡也的學長,家就在望安。我們三人行,分別騎了兩台機車準備來個環島小旅行,我坐在渡也騎的機車後座,已經二十多年沒有騎坐機車了,感覺很新鮮,有點緊張,興致勃勃地跟著曾老師往望安的夢幻景點前進。

第一站是布袋港,聽完曾老師介紹,回頭遇見望安國小葉校長,他利用假日雇怪手整理一塊空地,那空地就是葉校長為學生們安排「親海課」的基地,他希望讓望安的小孩充分體驗和海生活在一起的美妙與神奇,這是澎湖之外的小孩感受不到的。聽葉校長所說的那席話很是感動,從事神聖的教育工作者能主動尋找特殊資源,融入教材教授下一代,使他們擁有別人沒有的神祕教材和涵養。這讓我聯想嘉義縣竹崎高中為學生安排的高山課程──「山林陶養」,嘉義縣山多,校方把這資源當做教材,讓學生到山裡與山對話,了解山的靈氣和林木無盡的奧祕。

高山是課本,海洋也是課本。前任澎湖縣文化局局長曾慧香也鞠躬盡瘁為澎湖下一代努力舉辦文化活動,在任內辦了幾年有意義的,以海洋、社區為主題的活動:「因為我是澎湖小孩」,讓孩子了解社區,學習大海。剛開始時報名參加的人數不多大約上百人,慢慢地增至五百多人,後來竟然爆表上千人,這成績使承辦單位眉開眼笑,把所有的辛苦都拋到大海裡了。

小旅行下一站是「鴛鴦窟」,顧名思義應該非常羅曼蒂克,我們也帶著浪漫的心情準備和「鴛鴦窟」相見歡。

機車快到定點前是一個很陡的斜坡,斜坡前面不遠處一望無際藍藍的大海在招手,景色之美不言可喻。機車停下時,坐在後座的我左腳先著地然後右腳跨過機車後面著地,一個重心不穩我整個人往後仰,重重摔在馬路上,頓時慘烈的哀嚎聲響起,地球似乎也嚇一跳。被嚇壞的曾老師和渡也迅速試圖將重達六十八公斤的我扶起,但是我怎麼都無法站起,只覺腰部劇痛不已,只好躺平在馬路上,仰天長叫,等待一一九救護車抵達。救護車火速將我送達望安衛生所急診室,駐所醫生了解狀況後為我注射止痛針並服下止痛藥,我脆弱的腰部只要稍稍一挪動,比海還巨大的疼痛馬上纏身。曾老師夫人看我滿臉痛容,即刻轉身離開急診室,不一會兒功夫她帶著休假的顏護士長攜帶一條護腰具幫我固定腰部,使已經喪失力量的腰部有了依靠。有如神助,真的讓我暖到心底。

接著是苦苦等待下午兩點四十分回航的船班。回馬公一路上一一九救護人員對我照顧、關心,無微不至,妥善安排馬公的救護車在碼頭接我,再送往三軍總醫院澎湖分院做進一步檢查:X光攝影、斷層掃瞄、核磁共振攝影,雖然很難熬,很折騰,但澎湖人的熱情和溫度令我覺得這折騰算什麼!

檢查完畢知道病況已是晚上七點了。礙於地緣關係,回台灣治療我會比較方便,我心裡已有打算。離開醫院回到我們投宿的友人高先生的益美民宿休息,高先生知道我無法走上樓梯,慷慨將擺放在一樓供遊客觀賞的精雕細琢的古董床讓我睡覺、休息。他表示我是第一個睡那張珍貴古床的人。我忽有古人的感覺,那晚果然夢見古代了。

摔傷的消息一下子澎湖的友人都知道了,民宿一樓大廳很快地到了許多好友來探看受傷的小丑,「哎呀,真不好意思咧!」一夥人天南地北聊著,談復健須知及一些醫病問題,有人說這場面像似除夕夜全家人團聚,直到十時許才分別離去,我知道他(她)們都好心疼,不捨我受傷。

更令我過意不去的是,多位貴人襄助我們搭飛機回台中。十三日早上八點五十分左右,曾慧香局長從她家步行來民宿表示要陪我和渡也到澎湖機場,還幫忙聯絡機場請求備妥輪椅及登機用的特別的斜梯。很多事情皆由文化局朋友和航空站呂小姐大力協助,那時的渡也八成是千頭萬緒,心慌慌,茫茫然,所以機票更換班機手續、托運行李的工作就落在圖資科夏科長身上。我們共有六個人在機場貴賓室等候登機,民宿主人高先生突然冒出一句:夏科長買了到台中的機票。他說在夏科長托運行李時瞄到她手上竟有三張機票,那時他感動得想抱住夏科長。夏科長是個很有智慧、很有能力的強人,她待圖資科十五位同仁也情同手足。知道夏科長這番心意,我和渡也頗覺歉疚但亦欣然接受。她陪我們飛到台中機場,進而幫忙開我們的車子回大里住家,抵家門時已近中午十二點,她旋即匆匆離開,趕搭下午三點的飛機返回馬公,宛如古代身手高強的女俠,仗義行俠救人後未說任何一句話,說時遲那時快,立馬轉身調頭飛走了。

從夏科長身上,我看到大海兒女特有的大海的胸襟。此外,還有很多澎湖人,如曾局長、高先生等人生命裡都有著寬闊、非凡的大海的氣度。我要登機時,我告訴澎湖,告訴澎湖好友,等病好了我一定會再來,再來看你們,再來向大海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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