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生活】 帶著陽光色澤的種子

文/琹川 |2022.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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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樹毬果。圖/琹川

文/琹川

冬天將盡,楓樹厚實的華裳逐漸單薄,滿地堆積絢燦的焰火正逐漸褪熄,有一些棲落在榆樹裸褐的枝椏上成了裝飾,遠看猶如一棵美麗的樹;而落了一地細碎的雪是烏心石的片片小花瓣,烏心石之花乍看有點像含笑花,因此有「台灣含笑」之稱,於是我看到滿地灑落盡是微笑的花瓣;此時東北季風正緊,摧著油桐樹上轉黃的葉子,那山林間一抹抹逐漸凋零的鉻黃;梅花今年早開,轉眼一樹的潔白已成殘雪,花枝上正悄悄抽出新綠;而光禿禿站立寒風中的櫻木,安靜地醞釀著花苞,偶爾抬頭,竟撞見幾朵忍不住早綻的嫣紅。

月桃果實。圖/琹川

此時,紫荊花早已開盡,綠葉間紛紛掛出長長的莢果,當果實成熟時就會自動扭轉開裂,大自然自有其一套繁衍的法則。日常散步時,總喜歡收集各種不同的果實,硬枝黃蟬那密生銳刺的圓形蒴果,蓮花開過後蓮蓬中住著的黑亮蓮子,青楓飄落由綠而褐的翅果,烏心石成熟的蓇葖果爆開可愛的橘紅種子等。至於像串串小葡萄般秋天開始由綠轉紫的是台灣紫珠,美麗碩大的朱紅球形果是月桃,古雅倒卵形有三條突起稜線向上會合,橫面帶有皺紋,猶如包裹著禮物的黑色油桐核果,還有那被凜冽風刀斷落的柳杉及五葉松的毬果……

冬天行走山野間,猶能見到從秋天開花直至冬末的山芙蓉,花謝後的枝頭正結著球形褐色蒴果。走著走著不自覺地又低頭尋找掉落地面的果實,荒寒的山徑旁還可看到它們散落路邊或溝中,有如休眠一般,顯得蕭瑟沉寂,毫無生氣。但身為種子,其內在潛藏的能量仍然持續地醞釀著,即使必須長久地等待,只要時機一到,嫩綠的小芽就會探出頭來,接上大自然運行的頻率,尋找到屬於它的天空。

油桐與烏心石果實。圖/琹川

一般種子基本上可休眠二到三年,冷藏約三至五年,當然也有更短或更長的,據稱最長甚至可達千年。在上個世紀五○年代科學家於遼寧省普蘭店的窪地泥炭層中,採集出一些形狀奇特的古蓮子,好奇的科學家們遂對這些古蓮子進行鑑定,他們驚訝地發現古蓮子的壽命大約有八百三十到一千二百五十歲之間。由於泥炭良好的吸水防潮性能,蓮子的外殼堅硬密閉,阻隔了內外水氣的散發與滲入,以及所處土壤存在著微量輻射的刺激,種子有如同冬眠一般,仍細弱地保存著內部生命運動的狀態,以致沉睡千年之後,不可思議地這些古蓮子竟然還能發芽,甚至開花,重燃生命之光!

「我對種子懷有大信心。讓我相信你有一顆種子,我就期待奇蹟的展現。」《湖濱散記》的作者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如此寫道。由布萊德利‧迪恩(Bradly P. Dean)傾其一生投入辨讀整理梭羅去世後近萬頁,約兩百萬字未發表的自然筆記手稿,編選成的《種子的信仰》一書,呈現了這位活了四十五歲的詩人、哲學家人生最後十年,每日在林中漫步所寫下的觀察與體悟。梭羅對熱愛的森林進行了田野測量觀察,記錄下百餘種植物種子如何通過風、水、昆蟲、動物等媒介散播,落地生根成長的過程,詮釋了小小種子造就一片森林的祕密,讓我們看見了生命的重生與美的創造。

青楓翅果。圖/琹川

只要有種子,就有希望。親愛的T,我彷彿聽到凍寒的地層之下,千萬顆種子正擁著夢想而眠,靜靜地起伏細微沉穩的呼吸,等待著你揮動春天的旗幟,便齊力衝破黑土,尋光抽長上升。我彷彿看到每一個心念都是一顆種子,愛、美、善、真、慈、悲、喜、捨……在俯仰的天地間帶著陽光色澤,自無邊心土上,紛紛開出美好的花朵,嫣紅奼紫一片,驅走了寒冬,在相互氛圍的薰陶之下,讓世界回暖重獲耀眼光亮。誠如梭羅所言:「每顆種子都在嚮往天堂,那是一枚種子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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