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讀的圖畫書】 不只為了生存 更是為了創造《創生》

文/施佩君  |2021.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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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回到遙不可及的起源之地,世界在這裡誕生,意識在這裡覺醒,每一個迷失在現代文明中的「我」,在這個最初的起點,找到與世界萬物的連結。水,空氣,泥土,時間,季節,植物,動物,藝術與創造,死亡與重生──缺一不可;原來「我」不孤獨,原來在生命的網路裡,「我」與所有的生命都有著深刻的連結。 圖/格林文化提供

文/施佩君

往回走,回到遙不可及的起源之地,世界在這裡誕生,意識在這裡覺醒,每一個迷失在現代文明中的「我」,在這個最初的起點,找到與世界萬物的連結。水,空氣,泥土,時間,季節,植物,動物,藝術與創造,死亡與重生──缺一不可;原來「我」不孤獨,原來在生命的網路裡,「我」與所有的生命都有著深刻的連結。

閱讀《創生》時,我經常想像著個人之於世界,如封面畫上無數的小黑點與整幅畫的關聯,或許這樣的想法僅觸及蕭姆透過貢德族創生神話呈現其部落與個人宇宙觀的表面,總覺得還有許多訊息被我忽略。讀了許多遍,每一次都有新體悟,雖然身為跨文化讀者,雖然對於貢德神話一無所知,但藝術家蕭姆強大的視覺敘事功力,與作家沃爾夫凝鍊且含隱哲理的文字,建立起一個有連貫性的、和諧的,容易理解並引起共鳴的敘事架構;《創生》不只是充滿異國情調的民族藝術,更有令人著迷的想像、智慧和沉思。

展現貢德藝術傳統

近年來受到國際矚目的貢德藝術,源於貢德族上千年歷史的繪畫傳統,基於「看見美麗圖畫會帶來好運」的信念,傳統貢德人會以圖騰紋身,也會從木炭、土壤、植物等自然資源中獲得鮮豔色彩,以大膽鮮明的幾何圖案裝飾住家的地板與牆壁。現代貢德藝術家雖改用市售顏料畫在紙張與畫布上,但從大自然、口傳故事、神話和部落日常中汲取靈感的繪畫主題,仍被延續成為貢德藝術最根本的美學傳統。

貢德藝術家作畫不打草稿,信手勾勒出作品輪廓後,有時上色,有時不上色,再把各區域填上圓點、細紋、曲線、交叉線、魚鱗形狀或任何重複性的裝飾圖案。每位貢德藝術家會在這些細節處發展出獨特的圖案和風格,作為自己的簽名,是後來出現的貢德藝術新傳統。

蕭姆是貢德族最著名的藝術家之一,他繼承部落視覺敘事傳統,以純熟的技藝巧妙結合真實與想像、傳統與現代,將複雜的故事化作一幅幅看似簡單卻隱含深意的圖像。《創生》裡的十幅畫,每一幅都有令人驚嘆的美,奇妙的動植物造型,生動流暢的輪廓線,填充的點、線、圖案,溫暖濃郁的大地色彩……都讓人無法轉移目光。

彼此聯結各自獨立

《創生》的第一幅畫是「等待誕生之魚」,蕭姆以底色的黑表現世界誕生前的虛無,以魚代表水的貢德圖騰意象帶出「水,隨之而來」的環境變化;而魚形僅以稀疏的圓點填空,雖吐出一顆顆泡沫,卻未畫上眼睛,這是「誕生前」的胚胎狀態──貢德族相信畫上眼睛的生物,就有了生命與靈性,所以繪畫時總是最後才畫眼睛,與成語故事「畫龍點睛,龍會凌空飛起」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神聖的種子」這幅畫中,蕭姆為中間的種子也畫上一個眼睛,他解釋,「這個眼睛看著所有的植物,給予它們生機」。由種子蔓生出的是各種不同的植物,有丁香、荳蔻,也有藥用植物如羅望子。蕭姆說:「這些都是傳統貢德族人經常接觸的植物,也是身體需要的植物。」在這幅畫中,由種子延伸出的環狀造形,隱約可見前面未誕生的魚形,終於在水、空氣、泥土、時間、季節(秩序)具足之後,時機成熟,完成生命誕生最後的一片拼圖──種子(睜開的眼睛)為世界注入生命活力,與文字「奇蹟般的可能性」互相呼應。

我最喜歡的一幅畫是接下來的「起源之卵」。世界上許多民族的創世神話都有以卵作為初始形象,例如我們熟悉的盤古開天闢地前「天地渾沌如雞子」,我猜貢德神話也不例外。

蕭姆在起源之卵中放入的不僅是人類的起源,還有各種不同樣態的生命。對於泛靈信仰的貢德族人來說,螃蟹、蚯蚓、螞蟻、公雞……都有屬於自己的起源神話,萬物的誕生與人類的誕生一樣重要,所有的生命在起源之卵中「同根生」,在生命之樹上「彼此聯結又各自獨立」;對照今日世界人類對待動物的殘忍,不禁喟嘆:相煎何太急!

這些生命在「藝術的誕生」中,與所有人類的創造物一起懸掛在母鹿頭頂的生命樹上,這幅畫歌頌「女人創造貢德部落最早的藝術」,也藉由母鹿與小鹿相依,暗喻生命與藝術的關係,「不只為了生存,更是為了創造」,彷彿藝術家擲地有聲的宣言。

秉持公平貿易模式

蕭姆在《創生》中用了許多圓形構圖,而他的圖像敘事也在起承轉合後,回到起點。最後一幅畫與第一幅畫構圖相近,但在最後一幅「死亡與重生」中,放在葉片上的魚(代表死亡),頭尾相接,更接近完整圓形,將「起源必然伴隨終結,然而,每次結束都預示著一次新的開始」的生命觀,平靜而坦然的畫了出來。

《創生》不論形式或內容,都讓人感覺是有靈魂的,值得尊重的。從手工紙張到絹印、綁線的裝訂工序,整本書經過七十五次打印上色,每一張紙在工匠手中輾轉相傳二十次,而整個過程皆秉持公平貿易模式。以古老的手工作業說古老的故事,以符合道德標準的交易模式實踐平等與尊重,《創生》為書本創造出獨一無二的生命,也讓每個愛書人與書交談時,有更線長久遠的情感。

看見美麗圖畫會帶來好運,讀到這本書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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