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親情】 希望明天可以回家

文╱郁思 |2021.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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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郁思
每天到醫院陪住院的女兒。跟她說說話,看她閉眼休息,或替她下樓去買吃的東西;她喜歡樓下的一家French coffee 的食物。
護士每兩個小時來量血壓,量體溫,量氧氣供應是否足夠等瑣碎事情,讓病房的無聊增添一點變化。
女兒狀況好的時候就扶著助行器在屋裡走幾圈,我鼓勵她到門外走道多走一點,她心情好就出去外面走長長的走道,心情不好就會大聲說「在屋裡走八圈就是從走道這頭到那頭的距離。」
但是屋裡從來沒有走到過八圈。做母親的哪能跟女兒計較,特別是生病住院的女兒。我早已習慣女兒心情的好壞。
女兒的病史源於六年前的惡性腫瘤,雖然經過化療、放療、手術後康復了,但是後遺症讓她的健康路走得崎嶇。
先生來電話說「可以來接妳回家了嗎?冬天天暗得早,我怕看不清楚路況。」先生從小就因為營養不良而視神經萎縮視力不好。
我希望能多陪陪女兒,讓她一個人獨守漫漫長夜,想著就惻惻 淒涼!
跟女兒說再見時,女兒說「希望明天可以回家」。女兒住院二十七天了,每天我離開的時候總跟我說這句話。
主治醫師說「超過四十八小時不發燒才可以回家」。
回家的路被體溫表的華氏一百零一度、一百零二度……燒成灰燼。
家,是多麼溫馨的地方。遠遠看著家裡散發出溫暖的燈光,看著家裡平常的桌椅板凳,看到屋頂冒出的裊裊炊煙,在在都是吸引歸人的風景。
後來女兒大概說得累了,不再說那句「希望明天可以回家」的話;或者對回家的夢已經幻滅。
做母親的我不會放棄希望,還是每天倚閭盼望女兒明天可以回家。
那天去病房時經過禮品店。我選了一個母親擁抱女兒的陶瓷塑像。不是母親抱著嬰兒的,是長大了的女兒和有了年紀的母親;母親右手撫著女兒的頭髮,左手攬著女兒纖瘦的腰背,像嚶嚶叮嚀著「親愛的女兒妳要快快好起來,讓媽媽帶妳回家」,是我擁抱女兒畫面的寫照。
底座扭緊發條就可以播放德布西(Debussy)的樂曲〈close to me〉,非常動聽的輕音樂。女兒放在她的病床旁邊的小台子上,她睡醒的時候常常播放。
黃昏時分看到窗外樹上歸巢的鳥兒,就想到女兒明天應該可以回家了。
我每天早晚祈求上蒼「讓女兒明天能回家吧!不要讓她忘記家的樣子,不認得回家的路了!」
我也每天打掃她住的房間。她買的那張昂貴的椅子,方便她躺、坐、起立,扶著助行器走路,我也天天抹抹灰塵。先生嘀咕:「家裡又不是搬運砂石的大卡車,哪有那麼多灰塵?」
我要給明天回家的女兒一個乾淨清爽的環境啊!(寄自美國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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