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間 熄 燈

文╱路寒袖(作家) |2020.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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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路寒袖(作家)

如果說,武昌街的明星咖啡館(1949年)是台北文化界的客廳,那麼仁愛路阿才的店(1990年)則是廚房吧,而新生南路的飛頁書餐廳應該就是大家的家庭了。

相較之下,飛頁書餐廳的歷史最短,創始於2015年4月25日,卻在年初熄燈收攤,在短短5年不到的時間裡辦了各類活動近千場,平均1個星期就有5場之多,如此豐沛的能量恐怕難有藝文咖啡廳、獨立書店堪與比擬。不僅量多,又富創意,活動的質感也佳,其中不乏具史料價值者。

有2位重量級作家的人生最後一場演講都給了飛頁,鄭清文(2016年1月8日)、李敖(2017年1月21日)。李敖不改其狂傲本色,演講一開始就瀟灑的自己宣布得了腦瘤:「醫生說我這病很嚴重,大概只能活3年,今天你們看到我,應該是最後一面了,要看快看。」

這場演講擠爆書店,聽眾都快站到路上了。本以為是戲謔之言,豈料,3月18日李敖就去世了。

2017年12月9日,我應邀於飛頁演講,前輩詩人洛夫特地偕其夫人陳瓊芳女士前來鼓勵,其實那時他已經有點虛弱了,聽了一半就因身體不適而先行告退,離開時還頻頻向我致歉,讓我惶恐不安。隔年3月19日,洛夫辭世,這一場成了他在世時參加別人演講會的最後。

飛頁的演講令人印象深刻者頗多,信手拈來,比如,眭澔平談他的探險,果然引來陣陣驚呼,會後,甚至大方的現場揪團前去參觀他豐富的收藏,讓聽眾直呼過癮。原住民作家乜寇.索克魯曼的演講也吸引了大批關心原民議題的讀者。

飛頁的空間雖然不大,卻也辦過嚴詠能演唱會、黑膠音樂會(王信凱主持),4次珍本書的拍賣會、2檔作家的第一本書展、作家的簽名書展,幾本重要的雜誌展:《文星》、《自由中國》、《書評書目》、《人間》等,都是全套展出,其他各類的藝術展覽自不在話下。

飛頁的創辦人,亦即是遠景出版社的發行人葉麗晴談及當初為何如此義無反顧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開這家書店?就是希望提供一個讓作家與作家、作家與讀者交流的平台,因此舉辦了多場的作家與讀者的餐會(李喬、鍾芳玲、洛夫、汪碧君)、下午茶(路寒袖)。

以前遠景全盛時期就有門市,巧的是當時的門市書店也在新生南路上。到過飛頁的海內外文化人不計其數,除了上述提及的洛夫、鄭清文、李敖之外,已經辭世的還有瑞典漢學家馬悅然、畫家李錫奇,即便今年已高齡95歲的鍾肇政都是貴賓,其他如向明、管管、張默、林文月、李喬、黃春明、七等生、張良澤、劉大任、吳晟、張系國、季季……還有許多來自香港、中國大陸的作家等等,難以列舉。

台灣文學館連5任館長李瑞騰、翁誌聰、陳益源、廖振富、蘇碩斌亦皆無缺席,連被稱為全中國最美的書店──先鋒書店的老闆錢曉華都曾經造訪。

飛頁書店裡裡外外無不充滿了文學意象,比如門口7棵台灣樟樹、毛柿的盆栽,乃葉麗晴向種樹詩人吳晟求得的,一路從彰化溪州載回台北。

店招是洛夫的書法〈飛頁書餐廳〉,店內有前輩小說家鍾肇政的墨寶〈飛頁書房〉;堪稱獨一無二的「文學菜單」封面有作家吳晟、洛夫、鍾肇政、廖玉蕙、向陽、路寒袖等多款,並以路寒袖的詩句為每一道料理、飲品之名;另外尚有作家咖啡杯、作家明信片等文創品。

即使如此,飛頁仍不敵虧損於1月9日吹起了熄燈號,我望向牆上吳晟親筆手抄的詩作〈一起回來呀〉,念著:飛鳥從並不遙遠的過去/展翅飛了回來/穿越險阻的呼喚/回來呀,回來/一起回來呀。心情如同所有文化界的朋友,堅信:飛頁必跟詩中的飛鳥一樣,終有一天會穿越險阻,再度飛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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