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讀.人.生 】 我的新住民女兒

文/黃金華 |2020.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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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金華

傍晚六點多,天色已暗,我由榮總思源樓走出來,經過長廊,身旁突有一少婦叫住我:「阿姨,妳來探病嗎?」

她帶著口罩,露出上半臉,一雙求助的眼神看我,我回答:「是。」她又問:「我跟妳一起走好嗎?我家住桃園,先生由桃園醫院轉過來,在加護病房一星期了,我要回家拿換洗衣服,第一次來榮總路況不熟。」

也許是冷,也或許是因為我倆都得照顧罹病的另一半,在同一時空相遇,有著同病相憐的感觸,我們邊走邊聊,她主動勾著我的手臂,宛如一對母女。

她是新住民,十二年前由越南嫁過來,先生是水電工,女兒讀小學五年級。她來自貧困的農村,因為想改善家庭的經濟狀況,經人介紹嫁來台灣,沒想到還是窮。「因為先生身體不好,工作不穩定,我在自助餐店幫忙洗碗貼補家用。」

看她拿出衛生紙拭擦眼角,我安慰她,把女兒教育好,將來會有希望的。她聽了悲從中來,更是哭得厲害:「我公婆年紀大,小姑也幫不上忙,先生又是肝癌末期……」

一個陌生人願意跟我聊這麼多家務事,我想,她一定很想念遠在家鄉的母親,就把我當成了母親傾吐吧!但我還是有一點點戒心,畢竟她的舉動讓我感覺有些唐突。

快到捷運站時,她問我有沒有悠遊卡。直覺告訴我不要說實話,我回答有,但錢剩不多。她說:「喔,妳夠就好,我也有悠遊卡。」

當下,我覺得自己真是太小人之心了,一陣臉紅,內心感到很不自在。也許是我曾被騙過,才會對人存有戒心吧?

有一次等公車時,一位穿著樸實、肩膀掛個大花袋的中年婦女對我說,她錢包丟了沒錢回高雄,中午也沒吃飯,接著眼淚便奪眶而出。那天晚上寒風陣陣,天空正飄著毛毛細雨,我惻隱心起,立刻將錢包所剩的八百元全都給她。婦人連聲道謝後離去,卻讓我看到她前往離牌站約一百多公尺的地方,用同樣的技倆尋覓下一隻肥羊。

可能是受這件事影響,我才把身旁這位越籍配偶的言行想得過於複雜了。繼之又想,若她真要騙,也不必花那麼大的工夫,何況到桃園也沒有多少錢,如果能幫助她也是一件好事啊!

上了捷運後,我們各自拉住手環,我沒站穩時她適時扶住我;到了民權西路捷運站,我得轉蘆洲線回三重,下車前她把口罩拉下,微笑跟我握手,我再次叮嚀她到台北車站記得下車,轉換往桃園的客運。

不知怎麼我很想再看到她,過兩天去到加護病房,因探病時間未到,果然看到她坐在病房外的長椅假寐。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睜開眼驚訝叫道:「阿姨,妳怎麼來了?」

我說:「明天我先生要出院,特地過來看看是否能碰到妳。以後我們可以隨時連絡,互相鼓勵啊!」

她很高興地說:「好啊、好啊,我們互相加LINE。」

去年母親節,她LINE來一束大紅康乃馨,祝福我母親節快樂,並說先生已出院在家休養。我馬上回覆為她加油,也希望以後保持連絡。

我好喜歡這位善良的新住民,覺得自己好像多了一個好女兒呢!

(本文由「台北市閱讀寫作協會」提供,http://mypaper.pchome.com.tw/melodywang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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