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拉美動盪與APEC峰會取消的啟示

 |2019.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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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總統品尼拉突以示威抗議為由取消十一月中旬在首都聖地牙哥舉行的亞太經合會(APEC)高峰會;阿根總統馬克里日前選舉慘敗下台,連同之前厄瓜多政府因群眾抗議被迫暫時遷都,顯示強烈的民怨正在整個南美洲大陸蔓延。

在經濟成長大幅趨緩、就業市場日益惡化、社會安全網的漏洞不斷擴大的情況下,近來數百萬名南美民眾前仆後繼發動了一波波示威抗議,強烈拒絕其政府推動的自由市場經濟政策,認為這些改革助長當地的不平等。

智利是最早推動市場改革的南美國家,被視為是新自由主義的典範。人均所得約為兩萬美元,稱霸拉美,今年經濟可望成長百分之二點五,但也是拉美最不平等的國家之一。二○一五年智利億萬富豪的財富總額相當於國內生產毛額(GDP)的四分之一,比率居世界之冠。

在許多民眾每天為柴米油鹽等基本生活開銷負債累累之際,智利政府卻宣布調漲地鐵票價,使蓄積已久的民怨如火山般爆發開來。十月底約有百萬人上街遊行抗議億萬富豪總統品尼拉的經濟政策,隨後一周的動亂造成至少十八人喪生。這場動亂反映了民眾長期對政府的經濟發展路線未能緩和日益加劇不平等的憤怒。

在智利抗議活動之前,厄瓜多早已爆發暴力示威,起因是政府擬議削減實施數十年的燃油補貼,示威活動並迫使政府暫時將首都由基多遷至瓜亞基爾。其他國家也陷入動盪,宏都拉斯總統被控收受販毒集團賄賂,數萬人上街抗議;在海地,示威者揚言要推翻政府;而秘魯總統則在九月底解散國會,政爭仍未解。

儘管各國有自己的問題,但民眾對政府的國有資產民營化、減少公共補貼,及「友善市場」政策普遍心存反感。阿根廷選民在上周將保守派總統馬克里趕下台,堅拒其削減福利支出及解決巨額債務政策,轉而支持標榜保護主義經濟的艾柏托,因為選民要的是工作、健康與教育。

拉美民眾的憤怒並不令人意外,本世紀的頭十年商品價格飆漲一點四倍,開啟了該地區兩百年來最大的榮景。從二○○四年到二○一一年,每年經濟成長都超過百分之四。

但許多人認為,經濟成長果實大多被富人拿走;之後隨著經濟欲振乏力、生活日益艱難,人民怨聲載道。國際貨幣基金(IMF)預測,拉美今年經濟成長率只有百分之零點二。

拉美人民比以前更窮也是個不爭的事實。據世銀數據,去年拉美人均所得比五年前少了百分之十三,約為九千零二十三美元。在繁榮時期不平等與貧富差距容易被忽略,但當經濟遲緩或衰退時,民眾的相對剝奪感油然而生,加上這些國家缺乏獨立司法系統、貪腐肆虐,迫使沮喪、失落的民眾走上街頭。

排山倒海的社會壓力,可能阻礙改革進程,甚至使政策改弦易轍。智利可能放鬆減赤與阻止債務擴大的努力;巴西也可能放慢鬆綁勞動市場管制和民營化腳步。拉美正在後商品榮景時代苦苦掙扎,改革者仍有一段坎坷路要走,景氣熱絡時須注重公平分配,經濟低迷時不能一股腦兒要求民眾縮衣節食而忽略其感受。拉美國家需要的不是傳播福音、鼓勵揮霍國家資源的民粹政權,但計畫不周延的改革政策也很可能以失敗收場;何止拉美如此,其實全球各國莫不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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