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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大安寧病房手記 姚建安:病人老師教的寶貴一課
  2017/8/12 | 作者:陳玲芳 | 點閱次數:192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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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報自七月十七日起連續五天,以「人生最後一哩路」專題系列報導,從醫院、家屬、殯葬業、政策及宗教五面向,呈現醫殯分流後的現象與問題,刊出後獲得讀者熱烈迴響。 圖/記者楊祖宏
  • 姚建安主任(左二)與安寧醫療團隊醫師、護理師開會溝通治療與照護事宜。圖/記者楊祖宏
  • 台大6A安寧病房設有哀傷輔導室。圖/記者楊祖宏
    
口述/姚建安醫師 整理/記者陳玲芳

本報自七月十七日起連續五天,以「人生最後一哩路」專題系列報導,從醫院、家屬、殯葬業、政策及宗教五面向,呈現醫殯分流後的現象與問題,刊出後獲得讀者熱烈迴響。其中首篇「活得精采走得安寧」,以介紹安寧居家療護為主。為讓讀者一窺台大6A安寧病房的神祕面紗,七月下旬,記者再度徵得安寧病房主任姚建安同意,請他以口述方式,公開一段漸凍人症(ALS,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病人與家人如何體貼互動、走向「善終」的病房手記。

七月二十四日,星期一上午,台大安寧病房主任姚建安醫師到加護病房參加家庭會議,協助主責醫療團隊和家屬,對一位六十多歲男性漸凍人,進行撤除呼吸器的醫療決策。會議由加護病房主治醫師主持,首先介紹台大安寧共同照護團隊醫師和共照護理師,以及醫院的倫理委員會祕書。

緊接著,說明漸凍人症(ALS)整個治療與照護歷程。因為這一年多來,病人的病情毫無起色,加上斷斷續續的肺炎發生,醫療團隊不得不讓病人插著氣管內管接著呼吸器維生。

活躍到漸凍 拒用呼吸器

這天,病人一用上呼吸器搶救,醒來後,十分生氣,要求立刻撤除身上所有維持呼吸的器械,不希望一直延長沒有品質的生命。家屬非常不捨,仍懇求醫療團隊「拚拚看」,但是病人的自主呼吸狀況毫無起色,呼吸治療師多次測試的結果,也顯示病人無法成功脫離呼吸器。最後,家屬決定尊重病人意願,同意撤除呼吸器,不想再讓病人受苦。

姚建安表示,精神科醫師來照會,評估病人並無嚴重憂鬱或自殺的意念,而是這突然罹患的失能性疾病對他人生造成太痛苦的衝擊,心情隨之低落不已。「病人以前是很活躍的人,這個疾病(漸凍人症)對他而言是重大的打擊;在他肢體漸感無力的時候,就已經向家人表明不要使用呼吸器來維生。」

當天會議,姚建安主要是用淺顯易懂的方式與家屬再度確認所有撤除呼吸器的流程,並且保證在過程中醫療團隊不會讓病人受苦。他伺機讓所有參與的家屬提出對病人生病的看法,期間家屬含淚訴說病人勇敢與堅毅接受治療的過程,院方也適時做預期性的悲傷撫慰,讓家人抒發對病人的不捨和懷念,終究還是要對病人祝福,成全病人的心願。

家屬也提出要求,希望可以隨時進入加護病房陪伴病人,加護病房主治醫師毫不猶豫就同意。希望這段時間能好好珍惜與病人相處的時間,處理一些財務轉移等,最重要的是要做「四道」(道謝、道歉、道愛、道別),為「善終」做準備。

姚建安在最後趁機引介臨床宗教師一起來照護,他跟家屬委婉說明,有宗教師的協助,更是善終的保證。家屬原以為宗教師要做繁縟的法事,但其實他們會與病人先建立關係,同理病人的艱難情境,並且在撤除呼吸器的過程陪伴病人,床邊說法開示,做靈性照護,確保病人心性的平安。他也提到,根據過往經驗,大凡撤除呼吸器的病人,有宗教師介入照護,病人和家屬不只會更安心,而且宗教師的幫助就是最大的安定力量。

「整個過程很順利。」姚建安說,醫療團隊也從中學到寶貴的一課。

點字板溝通 最後的體貼

事隔一周,同樣是星期一,姚建安一早到安寧病房,安寧共照護理師就急著找他。因為,上周開家庭會議的那床漸凍人,家屬應著病人的強烈要求,迅速決定當天上午要撤除維生設施了。

這的確讓人有些措手不及。姚建安說,由於病人已經見到疼愛的小孫子,該辦理的事情也都完成了,所以當天上午病人要求撤除維生系統,家屬也都一致同意。

不過,仍有些小狀況。姚建安說,因為早上他要看門診無法陪同,先前探視過的宗教師也剛好有事,無法參加上午的撤除過程。他只好先緊急拜託安寧病房的資深宗教師接手;所幸,宗教師慈悲應允。

「我先打電話給加護病房的主治醫師,獲得其同意後,再與共照護理師一同前往加護病房探視病人。」姚建安看到家人都到齊了,女兒也正忙著用點字板跟父親溝通。只見病人適時地眨眼,女兒也熟練地一字一音、正確無誤地拼出父親的意思。

姚建安跟病人和家屬在加護病房床邊見面。他強調「四道」的道愛和道別很重要,應當珍惜最後機會,甚至可以跟病人親親抱抱,並且說說心裡的話。此時,病人立刻用眨眼點字表達「感染」兩個字,女兒立即解讀了病人的意思,意即為「這樣子會不會感染家人?」共照護理師見機在一旁引導說,值此時刻,病人都還這麼體貼家人,深怕家人被自身疾病感染!

姚建安也馬上跟病人和所有家屬解釋道:「我們做過的詳細檢查,病人沒有感染他人的疑慮。」病人這才眨眼示意「可以」;只見多位家屬潸然淚下。

宗教師開示 他放鬆善終

之後,姚建安再與加護病房開小型團隊會議,確認撤除維生系統的流程有無疑問,屆時可由加護病房醫師執行,安寧共照護理師和宗教師,也會協助加護病房團隊。

姚建安此時鼓勵加護病房醫師「做對的事」,若有問題,醫療團隊會立刻協助處理。「如果事後有任何心情調適的問題,我們都隨時會傾聽,協助處理。」這位醫師用堅毅的眼神,向姚建安示意「沒問題!」姚建安於是安心地去看門診。

門診結束後,姚建安急著找共照護理師了解撤除維生系統的過程,她說十分順利,加護病房團隊處理得非常好,當病人表情有些許不舒服,都能隨時處理得當。

共照護理師和宗教師協助向病人解釋流程,宗教師肯定病人一生的志業和過人的勇氣,並適度地做臨終前的開示,引導病人一心念佛,這讓病人很放鬆。最後,家屬進來目睹病人善終,病人心願圓滿達成,大家都很感動。

「這位病人老師,又用他的生命,教了我們寶貴的一課。」姚建安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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