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年筆陣 塗脂抹粉 不如返璞歸真
2019/2/12 | 作者:執筆人:趙怡 永慶慈善基金會董事長
  執筆人:趙怡 永慶慈善基金會董事長

春節期間,西安的友人小魏夫婦再度造訪台北,這次還帶著兩個可愛又懂事的兒子同來體驗在寶島過年的氛圍。我問他們,大陸的年節比台灣更「有味兒」,為何捨近求遠?他們一致認為,大陸的環境太嘈雜,少了份寧謐安祥的感覺。

我瞭解小魏夫婦對台灣社會的人文素養十分嚮往,因此在事業有成之後,經常找機會來台小停幾日以擴增見聞;我也聽說,他倆最大的願望就是讓家人,尤其是成長中的孩子能「移民」到台灣來生活和就學。前陣子小魏獲悉大陸人士若在台置產,每年可合法居住四個月,便積極託人在台北東區找房子。他們的計畫是,在能長期定居之前,全家人先多多「浸泡」在台灣社會的溫馨與祥和之中。

我好心提醒小魏,近幾年本土意識高漲,北京政權漸被妖魔化,來台的陸客或陸生或多或少都受到懷有敵意的眼光;在最近幾屆選舉期間,不但綠營人士對大陸惡言相加,連若干認同兩岸和平發展的泛藍候選人也刻意畫清界線,與對岸切割,以避免「失分」的風險。如此,對於全心全意「回歸」台灣的魏家人來說,會不會感到格格不入的壓力?

小魏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政治是虛假的,人性才是真實的。台灣的民選制度固然先進,但也使得政壇人物競相作秀,動輒放言高論,實則口是心非,並不能反映一般老百姓的淳良本性。」或許真的是當局者迷,小魏幾句簡單的話語,竟讓我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台灣社會長期對外開放,得以融合傳統中華文化的價值觀和西方世界的新思潮,發展成典型的中庸社會。在兼容並蓄與去蕪存菁的文化雜揉過程中,台灣人民養成開朗進取和樂天知命的人生態度,既注重倫常與群族觀念,也懂得珍惜自然環境,尊重人我關係。和正在高速崛起的對岸比較起來,台灣仍然更具備一個公民社會的成熟條件。

至於一干政治人物,蜷縮於選票至上的現實情境中,出入則戴著一張虛偽矯情的面具,隨著選民的口味而「變臉」。譬如往昔的從政者,或以學有所長、舉止有度的清新形象出現,或裝扮為出身寒門而力爭上游的「勵志青年楷模」,若屬豪富世家子弟者,須把「親民愛民、以天下為己任」之類的政治理念掛在嘴邊,才有出線的機會。

近來,時潮翻轉,人心丕變,輪到形貌憨直樸實、具濃厚草根氣息的素人出頭天,更能以「類同感」受到擁戴。精明的政客們為了擄獲選民的心,無不絞盡腦汁,機關算盡,努力在舞台上、鏡頭前做好「角色扮演」,他們何曾以真實面目示人?台灣政治的本質既虛浮又幼稚,廟堂中人鎮日夸夸而談,多為違心之論,反倒是蘊藏於鄉閭村里間的親切與真誠,更彌足珍貴。

古聖人尚真,故曰:「惡紫之奪朱也,惡鄭聲之亂雅樂也,惡利口之覆邦家者」。惟至今日,人事物的真實面幾乎都為了特定目的而塗脂抹粉,不但政府文宣、企業廣告、美容整形如是,連日常人際間的往來溝通也彌漫著虛情假意,而職場中日漸普及的電腦動畫、虛擬實境等人工智慧產品,更係以假亂真,替世間萬物的本來面貌蒙上模糊的面紗。現代人汲汲於「求善」與「求美」,似乎忘了「求真」才是人生最崇高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