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北】威尼斯那根大金柱
2019/2/11 | 作者:文/李摩西
  文/李摩西

「假如威尼斯的一條小巷是不通的,那麼在巷口一定沒有警告標誌。你只管走進去好了,碰壁返回來的時候不用安慰自己或生氣,因為威尼斯的每一條小巷都有性格,或者神祕,或者意料不到,比如有精美的大門或透過大門而看到一個精美的庭院。遺憾的是,有些小巷去過之後再也找不到了,有時卻會無意之中又走進同一條小巷,好像重溫舊日情人。應該為威尼斯的每一條街巷寫傳。」

──鍾阿城《威尼斯日記》

作家鍾阿城於一九九二年獲義大利Nonino 國際文學獎,應邀旅居威尼斯兩個月,住在鳳凰歌劇院旁邊,他將那兩個月生活記事,寫成《威尼斯日記》。

前年、去年夏天都去了威尼斯。有些城市,去過一次便夠;有些城市,去過還想再去。作家海明威住過威尼斯,作品《渡河入林》便是以威尼斯為背景。作家鍾阿城在威尼斯住了兩個月,是六四過後三年,中國剛開始改革開放,他購物常被誤認是日本人,商家用日語攬客;過了三十年,狀況已然不同,中國遊客買遍全世界,商家也改用華語招攬客人。

李登輝先生跟日本作家中嶋嶺雄合寫了一本書《亞洲的智略》,預言中國將分裂成七個國家,李登輝《台灣的主張》也有相同說法。過了三十年,中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佩姬.古根漢是知名藝術品收藏家,在威尼斯居住了三十年,死在威尼斯,也葬在威尼斯,在大運河出海口邊的居所成為古根漢美術館,收藏許多當代藝術品,包括立體派、超現實主義、抽象表現主義作品。古根漢女士在一九七九年逝世,骨灰安葬在威尼斯古根漢美術館花園中。

古根漢美術館有許多名畫,有畢卡索的真跡和達利一九三一年畫的無題油畫。而讓我最開心的是,可以坐在沙發上,舒舒服服看著眼前的波洛克作品,沒有人潮阻擋視線,更不會有警衛趕欣賞者離開。

兩次造訪威尼斯都在夏天,處於低水位時期,豔陽高照。今年冬天,威尼斯遇到十年大潮,水淹一五六公分,四分之三市區泡在水中,威尼斯馬拉松有些參賽者穿著雨鞋雨衣跑步,聖馬可教堂落成千年以來第五次泡水,也是最嚴重的一次。

每年都有超過兩千萬的觀光客湧入威尼斯,觀光影響居住品質及生活機能,居民漸漸搬離,加上水患嚴重,不知道這座美麗城市,還有多久壽命,這是威尼斯的哀愁。

去年夏天的藝術雙年展,在往古根漢美術館路上,靠近大運河邊立起一根大金柱,從學院橋可以清楚看見。這是德國已故藝術家 James Lee Byars 的知名作品「金塔(Golden Tower)」 ,這位藝術家曾在威尼斯居住,這根金柱也是他跟威尼斯的情感連結,「金色象徵著偉大與無限的終極」,這根金色大柱,是常常浮現在我腦海中的威尼斯印象。

在台灣的平靜生活裡,每天散步的路途中,看見路旁廢棄的電線桿,就會讓我想起威尼斯,曾經在某一段時間,某一段空間,生命裡曾經存在過的美好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