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 夏鳥 秋楓 冬雪
2004/11/20 | 作者:林谷芳
 

 ◎林谷芳

  生命該怎麼走?每個文化有不同的拈提。

   藝術要如何?不同美學也都有自己的標舉。

  而中國呢?這個兼攝儒釋道三家,歷數千年而不絕的文化體,是否有它在永恆性與當代性上融攝得兼的切入呢?就是有了這個問題,我所著作、編纂的有聲書《諦觀有情-中國音樂裡的人文世界》及《茶與樂的對話》才會陸續問世,而可堪告慰的,透過這種音樂與人文的對應,不少朋友果真也尋到了一定答案。

 這套《生命之歌-從胎教到生命完成》是我延續前述作為而有的第三套作品,細心的朋友當會發覺,儘管三個作品都緣自生命、藝術、文化的觀照,但彼此仍有不同的偏重。

  《諦觀有情》主要以中國音樂切入中國文化,也以中國人文解讀中國音樂,重點是透過美學的建立與經典的整理來體現自我的文化價值,在這裡,有一套我對中國音樂、文化與生命較完整的解釋。

  《茶與樂的對話》則是在最具體的生活藝術裡,映現我在生命歷程、道藝一體乃至禪修行上的一些體會。

  而《生命之歌》又不同,它直指生命的成長。儘管如《諦觀有情》般的文化詮釋、《茶與樂對話》般的藝術拈提都還滲透其中,但它既不承擔那《諦觀》的文化使命,也不經由茶這特定媒介來體現藝術生活,在這裡,我想更直接地從生命的本身來談它的成長,也從音樂直接訴說人生。

 就這樣,「童趣」、「生機」、「詩心」、「俠骨」、「大化」、「有情」這六個生命主題與階段乃自然地出現,它標示著多數生命必有的歷程:「童趣、生機、詩心、俠骨」,原是人在青年期前不可或缺的生趣浪漫以及中壯年後該有的生命承擔,而溶於「大化」、諦觀「有情」則是生命醇熟時的必然依歸。

 這樣的安排,既有普同性的基礎,又有特質性的切入,所適合的已不止於對中國音樂、中國文化感興趣的人,它可以是許多人「生之旅途」上的一種地圖。而也的確,這套作品的緣起最初並不來自音樂與文化的考量,它跟胎教有關。

 「有沒有中國的胎教音樂?」這是任職在婦幼醫院的啟英一次問我的問題,「胎教音樂是不是都該是那種平和、不起漣漪,只具氛圍的音樂?」我知道她疑惑的是:為什麼胎教音樂只能如市面上所有的,要嘛,僅作為點綴之用,要嘛,強調抽象理性如巴赫,不然就標舉那些充滿異國風格乃至回歸自然的「世界音樂」?是不是胎教音樂都該這般?從我的角度來看,答案當然是:並非如此!

 關鍵之一就在於我們對胎教的看法究竟如何?是讓母親處在一個精神無菌的環境中直至胎兒呱呱落地?還是讓她生活在一個雖無大喜大悲卻相對多元的世界?前者的好處是安穩,母親與胎兒像張白紙,方便以後染上各種顏色;後者則讓產前、產後不致因反差太大,而形成割離的兩個世界。二者似乎都有道理,但在這裡,我們或者更應該想一想:那麼多的產後憂鬱症是否就與產前、產後環境的落差有一定的關聯?

 

 關鍵之二在於我們對教育的看法如何?是部分構成整體?還是整體指導部分?如果是前者,則我們在這生命尚稱不上萌發的時期,給他的也許就該是類如兒歌般單純的東西,或缺乏主體的背景音樂,當然你也可以給予他抽象、「理型」的作品,以使他活在秩序之中。

 而如果是後者,則父母、文化對一個生命的「完全想像」就應該先以印象性的方式印入母親、胎兒的潛意識中,以使他往後生命的軌跡能循此而行。

 兩者各有優劣,但後者,本質真還應了個「教」字,只是這個教字不是死板、一對一或父母威權式的,而是隱合生命軌跡、文化理想且以印象沁入的一種教育。以這樣的整體來指導往後逐漸生成的部分,所謂胎兒期影響個人一生的說法才能成立。

  這種邏輯讓我想起了佛教密宗修行的理論「以果當因修」,它就是在具體、片段的實踐開始前,先以一個完整的生命圖像烙印在行者心中,如此,行者的語默動靜、行住坐臥乃能自然趨向於此圖像的實現。而胎教若也如此才有更積極的意義:它既免除了過早、單一預設性的教育毛病,也不致落於產前、產後二分,動輒得咎的狀態,而這兩者的共同缺點就是讓母親緊張,雖然一個目的性極強,一個只想維持生命無菌式的純淨。

 那麼,「以果當因修」的果要從何入手呢?若以許多父母個人的想法為準難免望子成龍,過度主觀,而在歷史長河中沉澱的文化觀照則有其根柢性與開闊性,因此,如能以這種觀照為底,不僅對胎兒有益,懷孕中的母親也可因之有豐富的生命學習。

 於是,當胎教必須回歸文化的生命想像時,自然就有所謂的「中國胎教音樂」,透過深體人文的中國文化拈出完美的人生,啟迪成長的歷程。

  由此,這部作品的六個主題乃一方面可為胎教,另方面又成為所有人的「生命之歌」,孕婦可聽、一般人同樣對應,只是其中的風格避免了較直接的大喜大悲。

 

在編寫這部作品時,下述的禪問答常縈繞於腦中:

 

問:「何謂道?何謂生命?」

 

師曰:「春天的花、夏天的鳥、秋天的楓、冬天的雪。」

  這是行者「一日有一日領會、十年有十年風光」的生命境界,的確,理想的人生不就是從自性天真以迄諦觀有情皆在它該有的時刻發揮它該有情性的一種生命嗎鏞

 本文作者為佛光大學藝術學研究所所長

   (《生命之歌》音樂有聲書,望月文化出版,內含六片CD及一本全彩精裝圖文書,共二四○頁。全套定價三○○○元,香海文化代理發行,劃撥帳號19110467,戶名:香海文化事業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