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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典人物18】盲人畫家曼恩的美麗新視界
  2019/10/5 | 作者:楊慧莉 | 點閱次數:346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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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楊慧莉

眼睛,是靈魂之窗;這扇窗一旦關了,不僅生活頓時陷入困境,更別說當個倚靠這扇窗的畫家了。但畫家曼恩卻做到了。他在失明後,仍鼓起勇氣重拾畫筆,且因此走入了一個新視界。

絕地重生

視覺漸微心眼開

沙吉.曼恩(Sargy Mann, 1937-2015)是英國知名畫家;終其一生都在畫畫,先是教畫,後來成為職業畫家。三十多歲時,他雙眼得了白內障,視力愈來愈差,最後完全失明,但他仍繼續作畫。失明後的作品辦過三次畫展,並大受收藏家追捧,一幅畫平均可賣出八萬美金。

失明,對一般人而言,是多大的打擊,何況需靠眼力創作的畫家?但曼恩的畫家生涯並未因此中斷。他在接受多家媒體專訪時訴說了自己的繪畫生涯,包括失明後的轉變。

習於觀看的畫家

曼恩年輕時就著迷於各種觀看方式,他師承油畫名家奧爾巴赫(Frank Auerbach)和厄格羅(Euan Uglow),這兩位畫家都堅持要忠於眼前所見。在大半職業生涯中,他任教於坎伯韋爾藝術學院,教導學生如何在畫布上表現光影和顏色,常佐以後印象派畫家波納爾(Pierre Bonnard)和馬蒂斯(Henri Matisse)的畫作做參考。曼恩自己也常將他對繪畫的複雜認知,以陽光普照的風景畫和室內畫呈現。

曼恩婚前長住在朋友家,常走進花園和鄉間,畫下眼前所見。「他只要出去寫生,就充滿活力和使命感,也絕不會空手而歸。」他的畫作收藏家之一這麼回憶著,這位收藏家當時還小,父親是知名桂冠詩人(Cecil Day-Lewis),他們一家曾搬到曼恩的朋友家同住。

一九七三年,曼恩三十五歲動了白內障摘除手術,當時他以為自己會跟莫內一樣,晚年因眼疾而眼前所見會是一片橙棕色,但手術後一周他所見卻是藍、綠、紫色和洋紅,很快的,他的腦袋重新調適眼前所見,而尚存留在心中的記憶就成了一項法寶。

旁觀腦袋適應力

學生時代,曼恩研讀了許多視覺感知的相關報導,而今視力出問題,他對眼睛和腦部之間的關聯就更感興趣了,一有機會就向眼科醫師提問。

一九七九年,曼恩先是右眼的視網膜剝落,幾乎看不見,不久左眼的也剝落了,整個八○年代,尚能看見東西的左眼歷經無數的手術,結果視力每下愈況,但也不斷改變視線,這讓他備覺有趣,也因此得每每在恢復期過後重新學習觀看這個世界,並將它畫下。一次手術後,他的虹膜被切掉太多,導致他的眼睛無法因應光線強弱而正常開合,結果他在低光源環境下畫畫仍得戴墨鏡,這讓他很不喜歡,因為這會造成顏色的混亂,不過一段時日後他的腦袋代替虹膜執行任務,換句話說,腦袋學會適應不同的光線。

一九八七年,曼恩辦了第一次個展,很成功,賺了一些錢,足以讓他去海外寫生,因為他很喜歡在明亮的光線下寫生。自此,他多次與經紀人或姊姊前往義大利、法國、葡萄亞和印度寫生,直至二○○五年完全失明前。每次寫生,他都得歷經第一天待在室內的調適期,然後隔天發現一個光亮無比的美麗世界,只是他必須隨著日益惡化的視力不斷調整自己的生涯和作畫方式。

失明一刻終來臨

一九八八年,曼恩放棄了教職,當個全職畫家。一九九○年,他與家人從倫敦搬至沙福郡(Suffolk),此時他幾乎完全放棄油畫寫生,因為他幾乎看不到東西了。這時,他經常靠著短期記憶和一邊看著主題一邊詢問旁人所錄下的提示,在六呎寬的大畫布上作畫,出外作畫時還要拿著高倍望遠鏡和白色手杖。他常常為了透過望遠鏡看清物體而伸長脖子,結果發現按摩肩頸的時間可能還比作畫的時間多。期間,姊姊給予他作畫時所需的一切協助,成為最佳助手。

二○○二年,曼恩做了一次角膜移植手術,這是他三十年來首次視力有進步,可惜好景不常,不久角膜又開始潰瘍。二○○五年五月,他與兒子彼得前往西班牙北部的漁鄉小鎮卡達克斯(Cadaques),那裡有湛藍的地中海、橙色的屋頂、漆成白色的建築物,以及到處都陽光普照——這是曼恩最愛捕捉的美景,但他當時幾乎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藉助兒子的眼和相機將一些日後可作畫的主題帶回。

五月底,父子倆趕回家過曼恩六十八歲的生日,那是一個美麗的周日,全家人齊聚一堂,隔天早晨他左眼疼痛不已,妻子發現他眼睛流血了,之後他便完全失明,也覺得畫家生涯可能就此告終了。

放手一搏繼續畫

失明後的幾天,曼恩在畫室徘徊,想想以後要做些什麼好,可能是雕塑吧,但他並不那麼喜歡,腦中總浮現著卡達克斯鎮的美麗景致,突然心念一轉,「就繼續畫吧,會有什麼損失呢?」

於是,他拿出畫布等畫具走進院子,從記憶中挑選出一個主題,然後摸著畫布,一邊想像,一邊拿起沾上了藍色顏料的畫筆往畫布右上方畫去,感覺到那裡浮出了藍色的天空,他事後回想這樣的下筆有何不可呢?他相信,就算自己全盲,心中的景致依然美好。

曼恩畫了一小時,女兒走過,先是讚歎父親的畫作,接著說出她看到的景物,與他心中所想、筆下所繪如出一轍,「原來,完全失明後,還是可以畫畫的」。

接下來的一年半載,曼恩畫遍了所有先前錄下的主題,有些則僅憑記憶,其結果是辦了一場頗受好評的畫展,其中不少讚許來自他所景仰的畫家,展場畫作並銷售一空。但接下來他面臨了畫無所畫的窘境。有些夢境甚美,在腦中停留的時間卻甚短;久遠的記憶也不夠精準;而同樣的主題他也不想一畫再畫。最後,他求助於妻子法蘭絲,他讓她坐在畫室的手扶椅,他跪在她腳邊,以觸摸的方式完成他的想像畫作。結果超乎他的想像,他畫出的東西跟他未失明時相去不遠,感覺他的腦袋已能從觸摸中執行過去要靠視覺才能得知的空間感,只是他仍無法接收到顏色或光線的訊息,只能單單畫出他所知道的顏色。

顏色畫風更隨意

一開始,曼恩對顏色有所執著,覺得要如實呈現,儘管有些物體的顏色他並非那麼喜歡;他甚至還想畫出上頭的灰塵。但有一天他開竅了,就自嘲說:「傻瓜,上面的灰塵你又看不到,你大可畫你喜歡的顏色。」自此,他在顏色選擇上就更隨心所欲,也更懂得要將畫作修潤得更美麗。

約一年半後,曼恩又辦了另一次成功的畫展,之後他繼續創新,嘗試更大的畫作,妻子和兒子成了他最方便的模特兒。為了畫出他想要的效果,他得不斷花心思克服一些不便。比方說,法蘭絲會坐個一小時讓他做各種測量,如果她要去做飯,只需跟他打聲招呼,他就會用其他棍棒代替妻子的身影,好讓光線維持原樣,待一切構圖就緒後,他就可以憑直覺在畫布上著色了。

曼恩看不到,許多人都很好奇他怎麼處理顏色?對此,他表示,這種情況就好比在睡夢中即便雙眼閉上也能夢到美麗的顏色一樣,而腦袋就有這樣的本事,他可以在失明的情況下在腦中想像各種顏色的組合,然後請妻子幫他調出想要的顏色,而他自覺失明後的顏色和畫風都歷經急遽的發展和變化。

面對自己最後會成為盲人畫家,曼恩始料未及,雖說這並非自己的選擇,但他滿訝異自己失明了居然還能作畫,讓其畫作生涯以他所難以想像的方式持續下去。

樂觀處世

逆來順受到最後

二○一四年秋天,曼恩七十七歲,獲公益演說平台TED的邀約,準備發表一場關於繪畫與視覺的演說。可惜的是,期間他被診斷出罹患癌症末期,醫師宣告他只剩幾周的餘命,儘管後來多活了半年,也善用這半年時間思索要對觀眾說些什麼,但這場演說仍沒來得及發表就離世了。

畫家堅定而柔軟

幸好,曼恩身兼製片的兒子彼得錄下了他父親生前的身影,裡頭有他想表達的繪畫思想、他對生命的熱愛等等。

此外,英國《衛報》專欄作家亞當斯(Tim Adams)也透過多次訪問曼恩本人和他的家人,呈現了畫家在世時的風範。

亞當斯曾兩次親臨曼恩的畫展現場,他猶記得「第一次個展時,形式上是他引領著畫家走進展場,但實際上是他讓畫家引領他走進他的內心世界,當他們在畫作前立定時,曼恩可以跟他一樣把畫『看』得清清楚楚」。

曼恩的堅定也讓亞當斯留下深刻印象:「我一旦盲眼作畫,就再也停不下來……這很難,但藝術本來就難,有一些阻礙並非壞事。」

曼恩以畫風景起家,但失明後最想畫人,因為「你會很想畫那些你最想見的人」。有時,他畫畫,會想,要是我能再看見誰,該有多好,但只是想想,心情並不會太沮喪,因為他深感至少他還能以觸覺和嗅覺去感受這個美好世界。

家人眼中的畫家

曼恩辭世後,亞當斯訪問了他的兒子彼得和妻子法蘭絲。彼得說,世人很愛父親的畫,但他們的理由卻讓我有些沮喪,因為他們會說,他看不見,還能畫出這樣的畫,但更有趣的事是,正因他看不見,他才能畫出這樣的畫。

彼得之言道出了曼恩不同凡響的創作歷程。曼恩學畫、教畫,但他真正的繪畫教育卻是始於視力衰退時,此時他必須學習如何補救,也從中了解到知覺不存在於眼睛裡,而是在腦袋裡。

妻子法蘭絲也是畫家,過去曾是他的學生。兩人始終是生活和工作上的最佳伴侶;他失明後,她成為他的謬斯和首選模特兒,而他也持續以其失明後對感知和光線、顏色的見解,提供她繪畫上的協助。

不過,法蘭絲覺得曼恩最值得學習的地方是他對生命的熱愛。當曼恩得知自己只剩數周可活時,他只淡淡的說了「噢,這樣啊,那我會再撐久一點。」

「曼恩就是有本事化險為夷,連『行將就木』這種事也是!」法蘭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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