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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緣果報
  機車行老闆
  2019/4/1 | 作者:文/平禾 | 點閱次數:789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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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個故事取材自真實案例。作者平禾是資深社會、司法記者,喜在案件中找尋富有人性的愛恨瞋痴故事,給人心靈的啟發,出版小說《判決人生》、《色計》。 圖/心皓
    
文/平禾

垃圾清運車和資源回收車總是一起行動,形影不離,今晚也不例外。深夜時分,溫福海的資源回收車跟在垃圾車後面,準備返場卸下車上的回收紙和瓶瓶罐罐。忙了一個晚上,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這一刻,可以暢快地開車,不用走走停停,開到定點停車等市民扔垃圾袋、倒回收品。這種快要下班的Fu,令他想快快回到垃圾場。

垃圾車搶在左轉綠燈變紅燈前快速左轉,將回收車拋在後方。

「喔!」溫福海脫口而出:「可惡!怎麼不等我,一定是故意的。」清潔隊的司機們偶爾會玩這種把同伴扔在後方的小把戲,自己領先一步回到垃圾場,站在門口迎接嘲笑落後的同伴。

這個小把戲搔到溫福海的心窩,令他發癢急躁,一心想追上前面的垃圾車,腳踩油門車往前暴衝跟著左轉,「碰!」

「不會吧!」溫福海聽到巨響和車身震動,急煞停車,從駕駛座探頭往後看,一輛機車撞到資源回收車中段的油箱倒地,騎士躺在車旁,與後車輪只有一步的距離,「喔!真衰!」

溫福海趕緊跳下車跑向倒地的騎士查看傷勢。後方稀稀落落幾輛機車和轎車經過這個路段放慢速度看看車禍現場,有少數幾輛車停下來查看,沒有看到血跡而且司機正在處理,應該是小車禍,便紛紛加速離去。



車禍發生後一星期,在地檢署偵查庭。

「被告溫福海,你因為過失致死罪嫌到偵查庭接受訊問和調查,你知道嗎?」檢察官告知,「依法律規定你可以委任律師,由律師代你回答,或不委任律師,但是你自行陳述的證詞將來都是證據,你了解嗎?。」

「我了解。」溫福海回稱:「我不委任律師,我可以自行陳述。」

「好,請陳述當天案發經過。」

「當天晚上,我依排班表出勤,像往日一樣與垃圾車一組兩輛車出勤。」溫福海說:「依既定路線到各定點停車15分鐘到20分鐘收集垃圾和資源回收物。」

溫福海摸摸額頭回憶說,「當天晚上11時30分左右,我的回收車和垃圾車一前一後開回垃圾場,開到車禍案發地點時,垃圾車走在前面先左轉,我也跟著左轉,轉到一半就聽到碰!一聲巨響和車身震動,我心想不妙,馬上煞車回頭看,看到藍黑色機車撞在車腹油箱的位置,騎士倒地昏迷,我馬上報警並叫救護車。」

「你左轉的時候,號誌燈是?」

「綠燈,左轉指示綠燈是亮的,我才左轉,不信可以找開垃圾車的同事作證,我們都是依左轉綠燈指示左轉。」溫福海說,「我真的感到很難過,那個年輕人就這樣死了,但是他闖紅燈而且超速才會撞到我的車,否則我左轉前應該會看到他,也可能當時下雨視線不好,他才撞上來。」

「你當天有喝酒或提醒飲料嗎?」

「沒有,我們出勤前要酒測,當天的酒測值是零,有酒測紀錄表為證。我也沒有喝提醒飲料的習慣。」

「你所說的話都實在?」檢察官說:「請看一次筆錄,若沒有錯誤,簽名具結。」

溫福海仔細看完筆錄並簽名。



車禍後兩個星期。

上午,警分局偵查隊偌大的辦公室冷清寥落,只有值班小隊的三、四個偵查員在處理公文。

一位女學生模樣的少女扶著一名中年婦人走進辦公室,「請問,廖先生在嗎?他通知我們來做筆錄。」

「我就是,你是蔡瑞麟的……」

「我是他妹妹,這是我媽媽。」少女低著頭小聲說,「媽媽太悲傷了,只要提到哥哥就哭,無法講話,我來代替她回答,可以嗎?」

「可以,只要媽媽在場確認是她的意思即可,我們會錄音錄影存證。」廖偵查員調出蔡瑞麟車禍案檔案,打開家屬筆錄頁面,並調整放在螢幕旁的攝影鏡頭角度,確認蔡家母女都入鏡。

「這是車禍案第二次筆錄。」偵查員對著鏡頭說,「請問蔡媽媽,蔡瑞麟出事之前在做什麼?」

「我哥哥今年22歲,本來念大學,但是我們家沒有錢,他先去當兵去年退伍,白天在電子工廠當早班作業員,早上7點上班至下午4點。」妹妹說:「晚上6點又去大賣場當鐘點店員,晚上10點半下班。」

「他一個人做兩份工作?」

「我媽媽這幾年身體不好,無法工作。」妹妹說,「我還在念高二,所以哥哥才說他辛苦一點,等我上大學再去打工。」

「出事那天他去哪裡?」

「出事那天他剛從大賣場下班要回家,他每天都騎那條路,他不會超速,也不會闖紅燈。他很注意安全。」

蔡媽媽突然「哇!」一聲哭出來,淚流滿面,癱軟在椅子上,偵查員趕緊拿一盒面紙和一杯熱茶給蔡媽媽。安撫她的情緒。

「我爸爸在我們小時候生病去世,媽媽到處工作撫養我和哥哥。」妹妹說,「媽媽一直交待,我們家只有母女三人相依為命,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人,出門一定要小心,走路、騎車絕不能闖紅燈、超速或有任何危險行為,我和哥哥都銘記在心。」妹妹哭著說:「哥哥載我出門一向遵守交通規則,我相信他會不超速和闖紅燈,拜託你要調查清楚,拜託。」蔡媽媽從椅子滑落,跪地磕頭。



偵查隊長辦公室裡,廖偵查員站在隊長旁邊,隊長仔細看筆錄,以及車禍現場採集的證物、照片、急救紀錄和死亡證明等資料。照片除了車禍現場和車體撞擊痕跡,還有蔡瑞麟戴的安全帽有明顯裂痕,急救時脫下安全帽裡面全是血。顯示他因衝撞力道大,導致安全帽破裂,重創頭部嚴重腦出血死亡。

「沒有監視器畫面?」偵查隊長問:「沒有目擊證人?」

「那個路段靠近垃圾場很偏僻,平常人車稀少,不是交通局優先裝設路口監視器的地方,目前還沒裝設。」廖偵查員回答:「當天案發時間是深夜11點半,只有救護人員到場,沒有目擊者。」

「肇事司機說機車騎士闖紅燈;蔡瑞麟的家屬說他不會闖紅燈,雙方各說各話。」偵查隊長用筆尖指著筆錄,「司機可能說謊卸責;蔡瑞麟家屬的說法只能證明他以前沒有闖紅燈或超速,但無法保證事發當天他沒有闖紅燈或超速,誰知道呢?或許蔡瑞麟那天晚上突然心血來潮想飆車,或闖個紅燈找刺激發洩情緒,就那麼不幸遇上死劫。我年輕的時候也曾幹過這種事,只是我比較幸運沒有出事。」偵查隊長自顧自地講起年輕時的事。

「也是有可能。」廖偵查員插不上話,只能接著話尾:「缺乏直接證據。」

「沒有監視器畫面,只有找目擊證人。」偵查隊長回神,下令:「案發地點沒有監視器,就往上一個路口找,找案發前後可能經過那個路段的車輛,去查訪是否有人看到車禍發生經過。」

「是!」廖偵查員恭敬地退出隊長室。



2個月過去,警方仍在調查中。

蔡瑞麟媽媽和妹妹驟失生活支柱,一個生病,一個尚在就學,警方轉請社會局協助列入急難救助戶,找慈善團體捐贈物資,短時間生活還過得去。母女卻為了如何處理蔡瑞麟的機車傷神。

「有人說,肇事機車不吉利,何況哥哥還因此過世,不能再騎了。」媽媽說:「報廢或賣給中古車行。」

「不是不吉利嗎?怎麼可以賣給中古車行再去害別人呢?」妹妹反對,「那輛機車只有車頭受損,修理可以再騎總比買新的便宜,而且是哥哥的機車,他不會害我。」

為了省錢,蔡媽媽和妹妹一前一後推著機車到住家附近的機車行修理。

「喔!這車頭撞歪了。」機車行老闆田嘯天握著機車龍頭,像醫師看診似地診斷受損情形,「怎麼撞成這樣,人呢?還好吧!」

「哇!」蔡媽媽號淘大哭。

「這是我哥哥的車,兩個月前在垃圾場那邊和資源回收車相撞。」妹妹扶媽媽坐到椅子,「安全帽破了,腦出血,死了。」

「唉!」田嘯天沒有再問什麼,蹲在機車旁端詳著該怎麼修和報價。他轉動機車龍頭時,「啊!」他跳起來手拍額頭,對著妹妹說:「妳等一下!」

一會兒,田嘯天走回來遞來一張紙,紙上寫著兩組英文字母和數字,妹妹看了眼睛為之一亮。



地檢署偵查庭,田嘯天坐在證人席聽溫福海向檢察官再講一遍車禍發生的經過,聽完搖搖頭苦笑。

「田先生,你是證人,如果證詞有虛偽作假將觸犯偽證罪,可處7年以下徒刑,你了解嗎?」

「是,我了解,我願意作證。」

「請說明作證內容。」

「兩個月前,也就是蔡瑞麟先生騎機車撞到溫先生的回收車的那次車禍,我剛好開車跟在回收車後方。」

「啊!不可能,那個時候後面沒有車。」溫福海插嘴。

「肅靜!」檢察官制止溫福海,「田先生,繼續說。」

「那天我載我太太正要回家,深夜11點半左右,垃圾車和資源回收車走在我前面,到了往垃圾場那條路口,垃圾車搶在左轉綠燈變成紅燈時左轉,資源回收車跟著左轉,但是那時已經變紅燈,所以我停車,接著藍黑色機車就撞上資源回收車的肚子。」

「你沒有下車關心?」

「沒有。因為騎士躺在車邊沒有被輪子壓到,看起來還好,司機也下車處理,我和太太就離開。」

「你怎麼能確定是這輛機車和回收車相撞。」

「我從事機車買賣修理業20多年,那輛機車我一看就知道廠牌和型號。」田嘯天拿出一張紙交給檢察官,「他們相撞後,我等左轉綠燈亮起才開過去,隨手將資源回收車和機車牌照號碼抄在車內的廢紙上,沒有特殊原因,只是覺得應該抄下來以備不時之需。如果需要,我太太也可以來作證,她也看到車禍經過。」

「好的,有必要時會傳您太太作證。」檢察官轉而問:「溫先生,你說車禍當晚下雨?」

「是……,是,對!」溫福海聽了田嘯天的證詞當場愣住,遲了幾秒才回答。

「這是氣象局的公文。」檢察官指示法警將公文拿給溫福海,「車禍當天台北和北台灣都沒有下雨。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溫福海低頭拿著氣象局公文的手在顫抖,「唉!」長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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