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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智人 18 建築師道尼 失明後的人生新發現
  2019/4/27 | 作者:楊慧莉 | 點閱次數:468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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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楊慧莉

眼睛,是靈魂之窗,如果失去功能,該如
何是好?前途一片光明的建築師道尼,十年
前歷經了一場手術,之後再也看不見這個世
界。曾經,他很沮喪。現在,他是一位快樂
的建築師。

轉個心念 失明後的人生  亦美好

克里斯.道尼(Chris Downey)四十五歲時,已過著不惑人生。他是一位建築師,任職於舊金山外的一家建築公司,且婚姻幸福美滿,與妻子育有一名十歲兒子,還愛騎單車,並擔任棒球小聯盟教練。

然而,好景不常。不久,醫師在他的腦中發現腫瘤,於是開刀拿掉它。手術很成功,但兩天後,他的視力開始惡化,到了第三天就完全看不見了。

很快的,道尼跟所有後天眼盲者一樣,陷入了恐懼、困惑和無助之中。不過,在他有空停下來思索時,他才開始明白自己還真該感恩,尤其是想到自己的父親。他父親三十六時也動了腦部手術,但因術後併發症而身故;當時,他才七歲。而今,儘管術後留下眼盲的後遺症,深恐未來暗淡無光,但至少他還活著,他十歲的兒子還有父親。

心念一轉,他接著樂觀的想,自己也非第一個失明之人,社會上一定有些體系可以助失明者學習相關技能,繼續活出有意義的人生。於是,尚未離院前,他就決定出院後要盡快的接受最好的訓練,重建自己的新生活。

重新感知世界

半年內,道尼回到工作崗位,訓練也同時開啟,包括通勤、走遍大街小巷、搭公車,甚至跟他的車友騎協力車。這些對眼明人輕而一舉之事,對眼盲者卻是沉重辛苦。

舉例而言,他永遠記得踏下人行道的那一刻,像是要踏入波滔洶湧的水域,讓人倒吸一口氣,但也得硬著頭皮踏出那一步。數月內,他就能自由穿梭大街小巷,帶著兒子平安歸來。

失明後的第一個父親節,妻子問他要如何過。他說,想跟兒子一起打棒球。這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但他們辦到了。當父親要把球丟給兒子時,兒子會說「我在這裡」,接著父親就循聲把球丟給兒子。

失明後的生活訓練,就是要學習完全仰賴所有非視覺性的感官,於是一個全新充滿感知的世界在他面前開展。這也才讓他驚覺所處的都市環境充滿各種過去不曾察覺的聲音,好比一齣交響樂,聆聽和研究這些聲音,就能知道自己的位置、需如何移動、該去哪兒。同樣的,透過手杖敲擊地面產生的對比聲,他也漸漸摸索出自己坐落何方與行進的模式。

除了聲音,他發現,陽光照在臉頰或微風輕拂脖子都能讓人定位,還有嗅覺也能幫上忙。每個區塊和城市都有自己的特殊氣息,「如果夠幸運的話,你還能跟著自己的鼻子,找到那間你正在尋找的新烘焙屋」。

感受城市溫度

道尼對於這一切改變嘖嘖稱奇,感覺失明後世界因啟動了各種感官知能反而變得更豐富了。不僅如此,當個明眼人時,他就跟多數人一樣,只專注於自己的事;而今失去視力後,他不知道誰在看誰,但他懷疑很多人都在看他。他確認自己不是偏執,因為不管走在哪兒,「走這裡、往那裡移、小心前面」等諸多建議就會緊跟而來。

儘管不是每個建議都能讓人受益,但道尼感受到社會的溫暖,只是他覺得有些人其實可以用更禮貌的方式提供協助。比方說,有一回他走在路上準備過馬路,卻被一個人「好心」的拖到馬路對面,這人還跟他說中文,其實他大可先跟他打聲招呼,再問他是否有需要協助就好。

除了常有人對他伸出援手,道尼發現自己也常收到如「上帝保佑你喔」、「老兄,加油!」等祝福和鼓勵,這些都是他在失明前不曾有的。

有些盲胞可能覺得這是同情,一點都不領情,但道尼甘之如飴,覺得這是人之常情,出於一種生命共同體的感受。每當他心情不佳時,去街頭晃晃走走,感受世間溫情,回家後就覺得好多了。

世界變得更美

自從失明後,道尼感受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除了世界因視覺外的感官覺知全開後變得更有層次外,他發現失明等失能狀況其實打破了種族、階級等界線,「失能,提供平等機會,歡迎每個人加入。事實上,我聽說,在失能社群裡,只有兩種人:一種人已失去某些能力,另一種人是尚未發現自己失能的部分」。

道尼覺得這是與過去迥然不同的思考方式,但他覺得這很美,「因為這比過去他所認知的那個世界更有包容性,那個世界總在『我們與他們』或是『有能力與失能』之間劃清界限,但這個只在已失能與尚未發現自己失能界分的世界,卻更誠實以對脆弱的生命,也對此生命更加尊重」。

重操舊業 建設有愛無礙的空間

現在,道尼每天一早會坐在門廊前,聽聽鳥叫,感受徐徐微風輕拂臉龐的滋味。他很享受這種感官經驗。有時,一片葉子從樹枝掉落、撞到其他樹枝後再掉落地面的聲音,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倒不是他的聽力變好了,而是他過去從不曾留意。

樂觀面對挑戰

失明後的道尼更能體會都市環境提供的便利性。不過,他覺得影響是雙向的。都市也很需要盲胞的存在,因為「都市設計如能將盲胞的需求考慮在內,人行道會更寬廣,建築間的距離和人車間的距離會更平衡」。

可惜的是,道尼這個終於能感受盲胞心情的建築師,卻在失明後差點飯碗不保。在確診他的視力再也無法恢復時,一個社工介入說:「你是建築師,所以我們來談談換工作吧。」頓時,他覺得四面楚歌,完全被困住了。儘管有些傷感,但想到兒子嗷嗷待哺,也該做好老爸的榜樣,便隨即振作起來。

一個月後,道尼重回工作崗位,只是得面對諸多阻礙。比方說,他剛回到加州奧克蘭市工作時,便發現自己無法自行如廁,得由公司經理引導,當時他尚未接受方向和行動訓練。

於是,他求助於非營利組織「燈塔」(LightHouse),這個組織專為盲人和視力受損人士而設,主要幫助剛失去視力的人對周遭環境理出頭緒。執行長巴辛(Bryan Bashin)自己也是盲胞,他表示,有人突然失明了,八成以上是不會遇到另一個盲胞的,但他們也需要學習的對象,教他們如何找到工作,當個獨立自主的盲胞,特別是學習如何安全的待在廚房裡,以及搭乘大眾交通工具、使用螢幕閱讀軟體,用聽的而非用看的,聽讀信件,最重要的是學會如何獨自面對這個世界。

失明後的道尼抱持健康心態重新上路,讓巴辛印象深刻,也確實在「燈塔」學到以上所述的生活訓練,包括自己過馬路這種恐怖的事。不僅如此,他還廣結善緣,在舊金山灣區認識了一個很有活力的盲人社群,這群人很上進,也很有成就,總能提供各種實際又饒富哲思的建言,讓他很受惠良多。後來,他自己也成為都市盲人社群的中堅分子,也在「燈塔」擔任董事。

天無絕人之路

道尼覺得盲胞們多半韌性十足,也很會解決問題,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當大家認為建築師失明了怎麼可能再重操舊業,但道尼就是有辦法,因為「建築本身的創意部分所需的是動動腦,只需要使用新的工具」。

道尼找到一台印表機,這台機器可將建築製圖變成浮雕式的,讓人用摸的去閱讀理解。這些製圖在電腦上看似很正常,但卻是以觸感的形式被列印出來。

失明後,他看不見建築和空間,但他開始「聽」建築和「感受」空間,也讓他重新學習「建築」不同的語彙,而這些是他之前當建築師時所錯過的建築面向。他後來設計時,心中不再只有調色盤,還有調觸裝置,因為「盲胞仰賴聲音感受周遭環境,用手杖測試建材的觸感,不再『走過』,而是『點擊過』,只要用手杖點擊過整棟建築就能聽出它的樣貌」。

另外,道尼也是天助自助者的最佳代言者。失明後的九個月,景氣不佳,他失業了,但另一扇窗卻開了。當時,有家公司要設計一間專門照顧失明的退役軍人的復健中心,急需一名盲眼建築師。於是,道尼成了最佳人選。也從接下那個工作起,他的設計都很有空間感,承接的案子都有助盲胞在都市空間裡行走得更好。

更好的建築師

而今,道尼是全球少數幾位盲人建築師之一,他喜歡設計出饒富感官知覺的空間,因為他知道這對視力受損的人而言很重要,他們需要仰賴觸感、聲音和嗅覺導航方向。

舉例而言,他參與了訓練中心「燈塔」辦公室的翻新工程。設計過程中,他在三層樓的辦公室內建造了一個樓梯,這個設計讓執行長巴辛讚不絕口:「在九樓的人就可以聽到十一樓的人的笑聲,或是聽到十樓有人在彈琴。」

而「燈塔」的走廊地面,道尼選用拋光混凝土,讓人循聲,從每個人的手杖點擊地面的聲音或是導盲犬的腳步聲,辨識出誰要出現了。巴辛坦承,若非有道尼這樣的盲人建築師幫忙設計,新的辦公室就不會有如此豐富細膩的感官經驗。事實上,道尼個人也自覺眼盲後變成了一個更好的建築師。

迎向下個十年

道尼期許未來都市的設計也都能將視障者或失能者的需求考慮在內,因為這有助於建設一個更包容、更公平和正義的都會環境,去哪裡都更便捷,也有更多的就業機會給視障朋友,畢竟他們也需要賺取生活費;而不管是否為視障者,失能或尚未失能,就長遠來看,這樣的都市環境一定眾人皆宜。

去年春天,道尼失明十周年,他在「燈塔」辦公室辦了一個派對,他當時舉杯慶祝,準備迎接下一個十年。

現在的道尼很快樂。那麼,他是否希望重見光明呢?今年初的一場專訪中,他接下了這個棘手的問題。他想了一下說,「老實說,我還沒想過要復明耶,邏輯上這可能讓人更自由,但真的會讓我的人生變得更好嗎?我想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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