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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風徐行】兩次的逢凶化吉
  2019/2/12 | 作者:文/劉克襄 | 點閱次數:357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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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劉克襄

深入南澳部落三天後,下山回家,按原路折返。由於不像上山充滿未知的壓力,整個心情放鬆許多,但我仍小心翼翼地緊跟著嚮導前行。

嚮導尤幹,一位充滿文化自覺,嫻熟家園的泰雅族人。在出發和用餐等過程裡,不斷帶領我們感謝祖靈的賜福。

經過大崩壁時,我專心地踩著他踏出的腳印,只害怕一個疏失,摔倒了,意外地掉落山谷。怎知,忘了抬頭下,一顆落石不知從哪兒飛落,不偏不倚,擊中右膝蓋。我悶哼一聲,強忍劇痛,不敢哀叫。

大崩壁這一段,是前往流興部落最危險的路段。陡斜近八十度的山坡,堆滿浮動的碎石礫。更可怕的是,沒一二星期,地形會因天候而改變。原先的山路可能被碎石淹沒,幾無固定的路跡可循。

縱算事先有勘察,帶頭者還是會懸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抵達大崩壁後,尤幹特別叮嚀部落的幾位好手,率先再踩踏出鮮明的腳印和凹洞,好讓後面的隊員可循此踩踏而上,安全的攀到稜線高處。

我被落石擊中時,濃厚的山霧正逐漸上升,視覺愈來愈糟。接下,大崩壁靜寂無聲,籠罩在雲霧裡。碎石塊彷彿都還未醒來,唯獨剛剛那一塊,我算是倒霉透頂了。但也說不定還有其它落石,正伺機要掉落。此時,我若告知後面的隊員,自己才被落石擊中,後面的隊員在雲霧裡,恐怕會更加心慌。

我因而咬緊牙關,默默苦撐。也幸虧老天眷顧,沒讓情況惡化。過了大崩壁,再仔細回顧,假若那塊石頭打到的是頭部,輕則縫上好幾針,那還算幸運。假如力道大一些,被敲得失去知覺,說不定就跟著滾落山坡了。

追抵尤幹後,我露出被擊中的膝蓋。他微笑安慰,「還好只是皮肉帶點血而已。我們出發前有跟祖靈禱告,才能逢凶化吉。」

隔天,從武塔出發,接近楠仔駐在所,路況相對於前一天,危險又更為降低。幾乎都是走在平坦開闊的古道,只偶爾因高繞,路徑變得狹小。

遇見懸崖險壁的次數大量減少下,我走得相當愜意。像一位浪吟鄉野的詩人,心頭不斷哼歌,沒事還跟著尤幹,學南澳部落的行山大喊,譬如,「呼立呀!」或者面對遼闊的山谷,快意而胡亂的雄性吼叫,做為對其他隊員的振奮回應,鼓舞大家繼續前進。

一位隨隊的攝影師此時緊跟在我後面。下山時,他以我和尤幹的生態對話做為拍攝主題。後來,尤幹速度加快,轉而以我的走路做為取材片段。我孤獨走過一段廣葉鋸齒雙蓋密生的小徑,他興奮地捕捉到這個綺麗畫面。我也陶醉在這一段平坦山路。

偏偏,就這麼以為最安全的路上,一個小彎,竟踩空,整個人摔落到山谷。還好,那不是先前的山路,下方就是斷崖峽谷。我掉落的位置是一個深溝。幸好,大背包被樹叢絆住,雨鞋也踩隱了。可那深溝太過陡峭,我無法使力爬上去,更無穩定的枝幹或藤條可以輔助。攝影師趕過來,伸手拉我,才能爬上林道。我的運氣也算好,竟毫髮未損,連一點擦破表皮或挫傷都未出現。

我被拉上後,第一句話問攝影師,「剛剛你有拍到我失足的畫面?」他差點笑出,從那一句話馬上判斷我應該沒事。如果我有問題,第一句話可能會是,「這是哪裡?」「我的背包還在嗎?」之類,因為突然摔倒,腦筋暫時失憶的狀態,過去我還發生過數回。

我再度追上尤幹,告訴他這一情形。他毫不思索的回答,「這是託祖靈庇佑之福。我們一路禱告,因為發自內心的虔誠感恩。祖靈才會一路幫我們排除萬難。」

進入森林以來,尤幹一直相信祖靈默默在旁。他不時感受到祖靈的接近,支撐他回到老家。而因為一路嚴格遵守祖先的訓示和戒律,誠心誠意地實踐,隊員的危險才會降到最低。

不只尤幹滿懷敬謹之心,我們也跟著禱告,認真面對山林之神。雖說,最終還是無法確知祖靈在哪,但平安回家時,我真的非常謝謝部落的祖靈,不把我們當做外人。兩次的危險,應該也是在這樣的庇蔭下,才能避凶趨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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